左秋然极力克制情绪,可喉咙却不受控制地痉挛,干哑的声音再度响起,回荡在空旷的大厅。
“……你来醉红尘,我有话想跟你说。”
电话挂断,耳畔传来嘟嘟忙音,巫云深愣在原地,还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左秋然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反复播放。
垂在身侧的指尖突然发麻,巫云深捂住胸口皱眉,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带着发沉的滞涩,不知怎的,巫云深心里莫名发慌,左秋然给他传达的情绪不对劲。
木讷地收回手机,巫云深望了眼窗外天边橙红,迈步离开办公室。
广畴,空旷会议室。
“照片发过去,你确定他会看?”东里雷舒适陷进老板椅里,脚下用力带着椅子左右摇晃。
“他绝对会看,调查近半年,那个左秋然并不知道巫云深是头筹。”公春风目光狠辣:“手下人说自从我把那张照片发出去后,左秋然的状态明显发生变化,他被瘾症折磨六年多,绝对不可能在知道巫云深身份后还能跟往常一样一起好好相处。”
公春风对巫云深恨之入骨,说话时牙齿都在咯咯打颤:“蛰伏这么长时间,我确定左秋然对于巫云深来说是绝对的把柄,我赌有百分之八十的几率,左秋然一定不会容纳这个头筹的存在,到时候东董您的计划便会无阻碍地施行成功。”
东里雷挑眉重新审视面前站着的公春风,笑道:“真是屈才,没想到你还有这么聪明的脑袋,先是设计搞垮陈宁,让陈宁得病出国,又是借刀杀人,让巫云深无依无靠,不错,如果我的计划真的成功,最后一个A1级老板职位就赠给你了。”
公春风眼前一亮,立马颔首:“东董放心,头筹与吸药患者之间不会有更好的结果,无论他们俩关系会不会决裂,都正中我下怀,胜利的一方终会属于广畴。”
“好,很好!”东里雷大笑出声,抬手指着公春风开口:“当年把你收下不是坏事,那这件事就交给你负责,不过你还缺一个得力助手。”
“东董。”在一旁沉默不语的马东野突然起身开口:“这件事,就让我协助公老板吧。”
两道目光同时朝他看来,马东野正色道:“东董您也知道我跟巫云深之间的深仇大恨,我也有办法对付他。”
东里雷翘起腿,手撑着下巴,指腹轻敲脸颊,垂眸思考片刻,咧着嘴笑道:“仇人相逢,冤家路窄,我能看得出巫云深很重情义,如果任务过程中出现意外,你们可以利用这一点控制巫云深,你们俩能看出来我东里雷野心很大,所以尽量不要让我失望。”
马东野点头:“明白。”
东里雷觉得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便离开了会议室,马东野刚转身准备离开,公春风的声音响起,语气中带着些被重视后的炫耀:“马老板,不久之后我们可就是平起平坐的关系了。”
马东野睨了眼公春风,面无表情开口:“是啊,平起平坐,相反如果任务失败,你公春风也没资格在广畴混下去了。”
公春风脸色一变,刚要开口就被马东野冷冷打断:“公老板还没升A1级就敢这么目中无人,那要是升了A1级,岂不是敢与东董对着干?”
公春风脸色难看:“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先当好你这个A3级老板。”马东野拉开会议室大门,偏头与对方对视:“我是协助你,不是听令于你,现在我还是你的上司,你的一举一动我都会实时上报给董事,公老板请记住,在广畴以下犯上是死罪,会被一枪爆头的。”
马东野关门离开,公春风站在原地,嘴角下拉,脸色变得阴沉可怕,暗骂一声也离开会议室。
正值日落,温暖的阳光铺散在杉木地板上,散发着温馨的光点,可是如此神圣的色彩却停在一张椅子旁边,无法前进。
叮铃——
左秋然等巫云深的这段时间一直处于发呆失神的状态,青眸从窗外移开,看向从门口进来的alpha。
巫云深心事重重,开门的时候都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进去后,柜台方向并没有人。
目光向四周扫去,最终和坐在角落窗户旁边的左秋然四目相对。
对视一瞬间,巫云深脚上就像是加了铅一样无法再挪动分毫,左秋然一动不动坐着,光线斑驳,烛光明灭,照到他的身影更加纤薄,长而密的睫羽不曾眨一下。
明明他的身边缀着阳光,可从远处看好像是阳光隔离了他。
巫云深垂在身侧的手抬起又放下,手指收拢紧攥成拳,现在左秋然看他的目光很复杂,怀疑、愁苦、无奈、自嘲。
以及莫名的温柔?
“……哥?”巫云深缓步上前,在左秋然两米前停下,左秋然的黑眼圈很重,像是一晚上没睡觉一样,就这么失神般看着自己。
“你……怎么了?”巫云深从未见过左秋然现在这个样子,心底泛起心疼,想要迈步上前。
“你先站那。”左秋然声音依旧沙哑,做了足足几十秒的心理建设,闭上泛着血丝的眸子,连呼吸都颤抖起来:“巫云深你说实话,你的工作不只是在风海当老板,对吗?”
巫云深浑身一怔,心跳都停滞了,望着左秋然实质性询问的目光,他薄唇微抿,垂下头,声音低的几乎自语:“……都知道了?”
没有任何前言,没有任何质问,当左秋然问出这个问题,巫云深再怎么狡辩都只是浪费时间。
听到巫云深亲口承认,左秋然到现在都觉得不真实,他突然笑了,笑的很凄凉:“为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对我隐瞒、为什么只字不提、为什么要选择头筹这条路。
问题很多,但左秋然太累,对于巫云深的一切他感到浑身无力,他才是被蒙蔽的人,被命运次次戏耍。
虽然没有指明,但两人都默契地明白是什么在困扰着彼此,又是什么让他们的关系立于深渊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