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云深紧抿着唇,他凤眼半阖,似要敛去眼底的苦涩,不想开口竟是嘶哑的哽咽:“对不起,我不敢告诉哥,头筹这个身份对哥来说很敏感,
我害怕你知道我的身份后会像上次一样一离开就是十年,我等不了那么多十年,我不是自愿当头筹的,我知道哥不会相信,毕竟我从一开始就骗了哥,别离开我好不好——”
“巫云深。”
“我好怕哥,我好害怕是我该死,是我骗了你,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真的没办法——”
“巫云深……”
“我会去自首,我会去赎罪,我会听哥的话,我——”
“巫云深!”
巫云深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他情绪崩溃的喘息声,他从来不会在左秋然面前控制自己的情绪,这是对喜欢的人依赖的表现。
巫云深暴露出自己懦弱的一面,毫无保留。
左秋然为什么会知道他的身份,其实巫云深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那群人恨不得让他一无是处,让他成为一个孤独的、无依无靠的孤臣,在时间流逝下渐渐分崩离析。
自大,迟早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巫云深强忍着泪水,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紧紧塞住,干涩疼痛,每一次吞咽都艰难无比,仿佛有尖锐的刺划过,刮伤心底的精神防线。
低入尘埃的爱情,带来的其实是心痛。
左秋然注视巫云深许久,顿了两个呼吸,平静开口:“你曾经问过我一个问题,如果你是头筹我会怎么办,现在我给你答案。”
“如果对方是陌生人,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让他滚。”左秋然偏头看向窗外,一字一顿道:“如果那个人是你,我会给你一次机会。”
巫云深一怔,猛然抬眸望着左秋然那张被日光沐浴点缀的脸,自己想了十年的那张脸转过头,与自己平静对视。
“……给你一次解释和行动的机会。”
微微仰起头,左秋然闭上眼,平复自己内心汹涌的挣扎:“不过在此之前,我不会住镜湖雅舍了,我们……都需要给对方一段安宁的日子,或许能更清醒地思考这件事,短时间内我们还是不要见面了。”
他需要花费很长时间去接受这件事,他无法做到无视巫云深头筹的身份再在他身边待下去,那样一分一秒都是在加速他病情的恶化。
或许只有分开,他才会去理解巫云深的心理活动。
在左秋然眼中,巫云深这个人真的很特别,意外地毫无征兆地闯入他的生命。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能够精准地找到他最脆弱的地方,一击即中,将他的壳子通通打碎。
巫云深红着眼,听到左秋然绝情的话,垂落在身侧的手猛地瑟缩了一下。
他心底的最后一丝希冀也被左秋然磨灭,失落崩溃的情绪如同洪水决堤般涌入他的眼底,几乎要将他摧毁。
说出来的话只剩气音:“……为什么?”
“巫云深。”左秋然背过身去,不再去看对方:“我累了,我从来没想过这件事会发生在我身上,被人骗的滋味真的很难受,我现在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睡一觉,今天先这样好吗?求你了。”
一切变得安静,就在这混乱的情感交织中。
窗外的光景依旧明媚,阳光穿透云层,洒下金色的温柔,仿佛在对这残酷的别离投下最后的祝福。
“哥。”巫云深的声音已经干涩到发哑,悬在空中的手还是停了下来,像是在用尽全力忍耐着什么,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哥……会等的对吗?等我给你一个解释和行动的机会。”
“我会等你,无论多长时间,不要着急,我们之间还不算彻底结束。”左秋然的身体融入阴影,云层遮蔽日光,最后的祝福也已步入尾声。
冬日的风是无情的,吹散那摇摇欲坠的约定,如同花瓣凋零,草率又无人问津。
说不出的酸涩翻涌而出,冲上喉咙,感觉一阵血腥,巫云深眸光暗淡,薄唇几度张合,最后也只是简单回答:“好,哥一定要等我,等我回来。”
巫云深站了很久,直到太阳西坠地平线尽头,直到忘记时间,直到极光从自己身上移开,直到两人擦肩而过,直到空气中的紫菀花香一点点消失……
巫云深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左秋然离开了,去往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
巫云深很听话,没有转身追出去,擦肩而过瞬间,巫云深全身的细胞都叫嚣着要把他留下,但是不能,猩红的眸子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去。
最后一缕余晖散尽,暮色渐沉,夜风燥人。
这一次离别,巫云深没有哭,因为左秋然说过:
“别哭,要学会坚强。”
醉红尘暂时停止营业,这是醉红尘老板顶级药剂师左秋然亲自在网上公布出的信息,理由很简单——
因身体不适会影响药剂调制技术,所以他才选择暂停营业。至于什么时候重新营业,还要等他的消息。
醉红尘停止营业,并没有引起慕星城太多喧哗,一瓶没有巴掌大小的药剂瓶就要花费普通家庭半个月工资,所以光顾醉红尘的一般都是SEA街道的上层人士。
这些人追求的是气味上的完美,醉红尘暂停营业也无伤大雅。
他们大可去其他城市的顶级药剂师店铺,也可以去附近的高级药剂师店铺,所以醉红尘停业,对这些人造成不了太大影响。
“当前时间6——”
床头播报刚响,就被伸出的手关闭,巫云深深吸口气,抬手捂住自己肿胀的眼睛,缓了片刻才从床上坐起。
一晚上辗转反侧,反而更加清醒。昨晚左秋然说的每个字、看自己陌生的目光,几乎成为巫云深的心魔。
心烦意乱地坐在床边,反复打开手机屏保又熄屏,目光里透露出无助和迷茫。
四天后就是哥的生日,可现在关系却处于要断不断的状态,当面说生日祝福送礼物的希望渺茫。计划赶不上变化。
精心计划,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来电编号SEA街道1046号,尾号843,备注人费阮,是否接听?拨号时长0:03。”
巫云深没动作,垂眸盯着屏幕上与左秋然一个月前的聊天页面,握手机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巫云深蹙眉,喉咙痉挛两下,直到墙面光屏的拨号时间超过十秒,他才关掉手机,站起身朝着卧室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