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又是四月。
沈念站在一座刚刚落成的建筑前面。
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地标。只是一栋五层高的社区文化中心,藏在东四环外一片老旧居民区中间。外墙是浅灰色的,窗户开得不规则,有大有小,有高有低。全部朝南。
设计师:陆程远。
这是他独立设计的第一个公共建筑。
"怎么样?"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沈念没有回头。
"丑。"
"……"
"骗你的。"
她转过身。他站在晚春的阳光里,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一年前他绝不会穿这个颜色——太亮了,太容易被注意到。
现在他不在意了。
"这些窗户。"沈念指着他身后的建筑。"为什么大小不一样?"
"因为每个房间里要做的事情不一样。"他走过来和她并肩站着。"左边的窗户最大——那是阅览室。右边最高的那个——是儿童活动室。小朋友喜欢踮脚看外面。"
沈念看着那些大小不一的窗框。最下面有一扇特别小的窗户,只比地面高了一点点。像是专门给蹲着的人开的。
"那扇呢?"
陆程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沉默了几秒。
他顿住了。
沈念等着。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他不需要站起来看外面。他只需要有一扇窗户面向他。"
春日傍晚的风吹过门口新铺的沥青路,吹动了沈念耳边的碎发。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指。他没有说话,但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扣进了自己的指缝里。
他们在建筑旁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夕阳正在西沉。从一个多小时前金灿灿的一片,渐渐变成了温柔的橘红色。
"陆程远。"
"嗯。"
"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一年零四十二天。"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在日历上记了的。"他没有不好意思。"从惊蛰那天开始算。"
沈念侧过头看着他。
一年前的惊蛰夜,老路灯下,他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五十分钟,在路对面的便利店里一排一排看货架,每三十秒看一眼窗外。然后看见她站在街对面。
"你知道那天我在路灯下看见你吗?"
你站在那盏路灯下面,所有的光都照到你身上。"
他看着她。
"沈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