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这才听到一个满意的答复:“崔大人的意思,我记下了。诸位大人若无其他事要奏,散朝。”
朝臣们鱼贯而出,三三两两地走在含元殿前的白玉台阶上。七月的日头分外毒辣,有人用袖子遮了遮额头上的汗,有人缩着脖子快步走。
“八月初一就登基,这也太快了。”一个年轻的翰林低声对同伴说。
“快?”同伴压低声音,“太常寺和工部忙了半个月了,你以为呢。再拖下去,就要秋天了。”
“那蒙古国的事……你怎么看?”
“我看殿下他心里早有谱了,今天拿到朝堂上来说,不过是让咱们心里有个数。”
年轻的翰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不过——”同伴又补了一句,“蒙古王庭这次来的人,不简单。你听说没有?那个使臣叫呼延察,是蒙古王庭的宗室,太后娘家的人。”
“太后娘家的人?”年轻的翰林吃了一惊,“太后跟那边还有联系吗?”
同伴左右看了看,把声音压得更低:“不知道啊,先帝还在的时候,这件事根本不许提。如今先帝不在了……你等着看吧,这事迟早要翻出来。”
年轻的翰林张了张嘴,没有再问。他隐隐觉得,这件事比蒙古来使要复杂得多。
与此同时,关于皇后的话题也悄悄地在朝臣中间流传开来。
有人试探性地问陆长清:“陆先生,陛下登基之后,打算何时立后?”
陆长清笑而不答。
有人去问周延龄:“周大人,您对皇后的事怎么看?”
周延龄捋了捋白胡子,慢吞吞地说:“老臣只管礼仪典章,别的事不归老臣管。”
七月三十一日夜晚,萧珩最后一次以“七殿下”的身份,来到了城南的宅院。
承煦看到他,立刻丢下笔跑过来,抱住他的腿,“叔叔!”
萧珩弯腰把他抱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今天乖不乖?”
“乖!”承煦用力点头,“婶婶都夸我书法大有长进!”
萧珩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沈令仪收拾了承煦的纸笔,让翠微带孩子去洗漱睡觉。承煦恋恋不舍地跟萧珩挥了挥手,被翠微牵走了。
“后天就是登基大典了。”萧珩说。
“嗯。”
“诏书已经拟好了。登基当天,会同时颁布三道诏书,第一道是大赦天下,第二道是封赏功臣,第三道就是立后……”
“不急。”沈令仪打断了他。
萧珩看着她。
“登基之后,你需要先稳定朝局,建立友好的邦交,等过渡期过去再立后也不迟。”
“那我们岂不是还要来回跑着见面。”他半开玩笑地说。
“只能劳烦你这个年轻人多运动运动了,毕竟到时候我想见你,是不是还得先递牌子,等内侍通传,再在偏殿等上半个时辰?”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夸你。”沈令仪的嘴角微微上扬,“真的。”
两人相视而笑。
笑过之后,萧珩的表情慢慢认真了起来。他伸出手,隔着桌子握住了沈令仪的手,“你想见我随时都可以。”
这一夜之后,洛京将迎来新的天子。
八月初一这天,洛京城从寅时便醒了。
新帝登基,改元建制。这是大齐朝立国一百七十余年来第八次迎立新君,也是唯一一次,新君并非先帝子嗣。
南城柳巷深处,两个小厮正踩着梯子在门楣上挂红灯笼。
沈令仪是被爆竹声吵醒的,一片一片地响,像是天边的滚雷。她睁开眼睛,盯着头顶的帐幔看了一会儿。帐幔是翠微新换的,月白色的细棉布,上面绣着缠枝莲的暗纹。
“姑娘,醒了?”翠微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盆温水,上面浮着几片薄荷叶,提神。
翠微今天穿了一身新衣裳。胭脂红的袄裙,腰间系着鹅黄色的宫绦,头上还簪了一朵绒花。整个人焕然一新,像是过年穿新衣的小姑娘。
沈令仪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穿这么好看?”
“今天是什么日子嘛!”翠微把铜盆放在架子上,又去拉窗帘,“新帝登基,普天同庆,奴婢当然要穿得体面些。”
她拉开窗帘的时候,晨光一下子涌了进来,照得屋子里一片通明。沈令仪眯了眯眼,翻身坐起来,“几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