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下船，那昂古独自来到齐玦身旁，将她随行所带的茉莉花串送给了他。

齐玦看着那花串，愣了一愣，很快又微笑收下。

“小玖儿……”

看着女王一行下了船，齐玦将茉莉花串递给宁若汐，幽幽道：“拿着，这个你留下，似乎更合适。”

“不行的，”宁若汐连连摇头，“殿下不知，这是当地的风俗，女子赠予男子茉莉花串，表达爱慕之情。”

“是吗？”

他看着手中的花串出神，喃喃道：“我记得，你也给我送过这样的花串，你那时，是想表达什么？”

“我……我那会儿是待客。”

她低着头，一阵恍惚。

没错，那会儿的自己，仅仅是待客？亦或是里面也藏着别的心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心思。

“罢了，”齐玦叹了口气道，“带回去熏香，我还挺喜欢这个淡雅的味道。”

“他们的通事，说的可有遗漏？”

他们一同返回艉楼，齐玦一边上楼，一边问道：“可有曲解我的意思？”

“没有，殿下。”

宁若汐摇摇头。

这北大年官话与暹罗一样，她听得真真切切，并无遗漏。

“这拉图殿下是北大年女王，执政十几年了，政通人和，与各国贸易频繁，是个很厉害的人物。”

“这次听说殿下到来，蓦然到访，只想与大京互通口岸吧。”

“互通口岸？”

齐玦冷笑一声，让宁若汐关门，“说服父皇放宽海禁，谈何容易？他素来不喜海商聚财甚多，又多备兵器火炮，忧虑若再不约束，或成当年海上狂徒王直之势，终是祸端。”

海上狂徒？

宁若汐低垂着头，站在原处再不敢言语。

这还是她第一次从齐玦口中听见他正面评价自己家人，只一句话，便如万箭穿心一般。

对于外公，母亲一直回避，宁若汐对外公事迹知之甚少。

她知道朝廷对外公的定罪，更知道月港周围渔民对外公评论，官民之间，言论相对，让她一时无法分辨好坏。

但她此刻总算知道一点。

齐玦对外公的态度，是不善的。若是他知道自己便是那海上狂徒的外孙女，又会怎么想？

他还会觉得，自己是他元妃的不二人选吗？

“绾儿，绾儿？小玖儿！”

宁若汐陷入沉思，一阵恍惚，这才察觉齐玦在唤自己。

“我说的你听清没有？”

“殿下恕罪！”宁若汐立即认错，“奴婢没……没听清。”

说完，做惯了般立刻下跪，却没想到反被他伸手拦住。

“我说了，以后你不必在我面前下跪。”

“还有，你手上的伤，可是疼得厉害？”

“不碍事了。”

她看了齐玦一眼，又缩着脖子，想要抽回被他紧紧握住的手臂，谁曾想他力气太大，自己真是挣脱不了分毫。

“殿下的药膏是比医官给的好，奴婢的手臂已经开始结痂了。”

“那便好，再等几天会痒，可别用手挠。”

“挠了会如何？”宁若汐弃了挣扎，抬起头问道。

“挠了，”齐玦看着她，眼光游移，又躲到一旁，“挠了便如我身上那般，会留下难看的疤痕。”

宁若汐这才想起他胸口上那圆形的疤，更想起往日她侍奉他沐浴的事儿，脸颊绯红。

她偷偷打量齐玦，见他似乎也有些不适，连忙将脑中画面挥去，仰着脸问道：“殿下，奴婢还不知，您那疤是怎么来的？”

“打仗时留下的。”

他松开了宁若汐，缓缓回到榻上，回忆往昔道：“那年我十六岁，北方鞑靼屡犯我疆土，父皇恼怒，决定出兵讨伐。”

“我请求出征，父皇同意。随即命萧远大将军为主帅，我随着他一同出征。”

“那是我第一次离开皇宫，我知道，若得胜归来，或许父皇会对我另眼相待，因此，我迫切地渴望立功。”

“萧将军或是看出了我的想法，总是将我护在身边。我感激他对我的照顾，征战时很是听从他的指令，他也教了我许多行军打仗的本事。我与他，也因一场战事，成了忘年交。”

“有一日，鞑靼突袭我方军营，萧将军带领众人杀出重围，没留意那些鞑子放出的暗箭。我感念他对我的恩德，所以，替他挡下了那一箭。”

他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笑着对吓得失色的宁若汐说道：“别担心，我这不是好好地站在你跟前？”

“我运气好，箭头入肉不深，保住了一命，却也留下了那个伤疤。”

“殿下，”宁若汐忧心忡忡地靠近他，眼眶红红，“殿下疼不疼？”

“疼？”齐玦想了想，又摇头，“当下应是疼的，只是如今，我已经忘了那种感觉。”

“不是，”宁若汐突然趴在他的脚边，哭了起来，“奴婢是问，那日在鬼口湾，殿下替奴婢挡下的那一刀，”

“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