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晚清不知道这是因何而伤，她翻看全了十指，每一根手指上，都有这样的疤痕。孟晚清不问，却心里低低啜泣地想：这伤得有多疼啊。

陈聿呼吸一滞，他感觉到一滴温热的水珠，被吞没于伤口中，于是伤口开始微微作痛。

--那是晚清的眼泪么？

她低头，从腰间取出一块崭新的帕子，撕成两半，为他细心包扎。

陈聿没有说话，连呼吸也摒住了，他的手指正在止不住颤抖。

“阿聿，你疼就叫出来，在我面前不需要忍。”

可孟晚清不知道，他不是因为疼才颤抖，而是活了这么久，没人这样切实地在意他。

孟晚清离得那么近，温热的掌心，将他失温的手暖了一遍又一遍，她的手指一遍又一遍撩拨过了他的掌心，陈聿心中竟然有些慌乱，他低垂长睫，下意识抽走手。

“别动。”

晚清不容拒绝地将他手拉扯回来，手腕交缠那一瞬，陈聿的心脏正在狂跳。

“好了。我虽然包地丑了点，但总比敞着伤口强多了。一会劳烦夏桐小哥再为你重新包扎吧~哈哈。”

二人又躺回草间，开始看天上的星星。

半晌陈聿冷不丁开口：“那个女人，她活了吗？”

“嗯。”

“那就好。”

那就好，孟晚清知道他心软了，因为他还是陈聿。

孟晚清说：“我看得出你有心事。我不知是何心事，也不知你曾经历何事，或许今日你如此选择，是另有隐情。不管原因为何，我都愿意信你：你是对的。”

陈聿看着她，眸色安静，好像干枯枯的枝桠。

“看我干吗？你不愿意说就不说，我又没逼你。”

陈聿乖觉摇摇头，回看着远方，见她所说的空落梅枝，问道：“阿清似乎很喜欢梅花。是爱梅花的品质吗？梅花高洁，不惧风雪，是花中君子，确实让人喜爱。”

孟晚清轻笑一声：“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梅花最好看。腊冬雪日，每一束都结满花苞，红云一样，香飘十里，美极了。”

孟晚清来了兴致，独臂撑起头，转身向他，在月色中露出鲜眉亮眼，她欢喜道：“欸，今年冬雪之日，咱们便来看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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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似乌云将他拢闭，陈聿痛苦地紧闭双眼，似被无数手爪抓陷入梦魇。

又是噩梦缠身。

一个从小到大伴着他的梦魇。

在梦中，那个女人面目狰狞。有时手执棍棒毒打他；有时抄起杯碗砸向他；有时疯了似地禁锢住他双肩，拼命摇晃他的身体喊他孽障；有时却又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倾注她全部的泪水。

她在梦里声声尖锐，刺痛陈聿耳膜，流出血来。她在梦里往死里作贱他，将他盘剥成模糊的血肉。

陈聿痛得头昏脑癫，如有雷鸣在耳边轰炸。可怜他在梦中如傀儡，动腾不得，连哭也哭不出来，任由她拧他，掐他，看着大片的皮肤变作青紫。

“不！！”

陈聿从梦中惊坐起，冰凉汗水湿透了衣衫，黑夜中唯有他荒凉地喘息声。

被腌渍于漫漫夜色中，他寂然不动，不敢动。

在过往黑夜中，无数次如此这般，从梦魇中惊醒，醒来便难以入睡。浸得满身虚汗，喘息不定。

他已经好久不曾梦到那残暴不仁的女人，不知今日为何又到梦里找他。

手部伤口传来剧痛。

陈聿一抬手，便看到手上缠着孟晚清用来包扎的帕子，陈聿缓缓解下手帕，紧紧攥在手里，蜷在被子中，一如从前眼睁睁等天空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