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朦胧,陈聿的身体颓废地横斜在溪旁,一双白玉般得手,浸在冷冷的溪水里。
掌间满布惊心血痕,已泡发泛白,皮开肉绽。
陈聿麻木安静地瞅着月色,心想今日即便死在这,也无人在意的吧。
“你知道我多担心吗!?”
一嗔怒女声打破寂静,陈聿猛然惊醒,他一坐起身,便看见了孟晚清。
孟晚清站在远处,跑乱了头发,额头全是汗,面色愠怒。
陈聿抖抖袖子掩盖住手里的伤。
孟晚清一见到他,便毫不犹豫奔向他面前。
她情绪激动道:“我怎么找也找不到你,我去哪找也找不到你。你出去这么久,不知道留个消息吗,你知道我……我们有多担心吗?”
孟晚清将“我”改成了“我们”。
陈聿抬起头,借着暮去的月色,才发现她眼角红了。
“人没丢就好。”她坐在他身边,又不忿道:“真懒得理你,多大人了,玩什么离家出走。”
说完她长吐一口气,一头扎进了草间,闭目躺下。
“阿清,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就是知道。”
陈聿一脸疑惑,孟晚清说:“因为你是学人精。”
“我是学人精?”
“我上次心情不好,跑来此处,今日换你心情不好,你也学我跑来此地。”
陈聿笑笑,苦痛心情被她三言两语开解。
孟晚清眺望远方,指着远处风景继续道:“好风景啊。你看那些梅树多美啊。”
陈聿顺目而去,她所指远方,是指那些梅花树。
可未到花季,树上净是枯枯的枝桠,一点也不美。
陈聿并没有回应。眼睛直直看向深空,漆黑一片。
“你不救她,是嫌她做了不光明的事吗?”
孟晚清继续说道:“如果是的话,那女人他不该死。阿聿,你可知真相?那个女子她家中贫寒,儿女尚幼,好在有一门刺绣的好手艺。白日为青楼之女秀纺衣物。可收入微薄,根本不足以支持家用,她又有一个好吃懒做的丈夫,拿着她的血汗钱,滥赌成性。他取得恶果,却要他的苦妻来尝。债家紧追,他便逼良为娼,那日他酒过三巡,犯了酒疯,拿妻子撒气,一怒之下,便酿成此悲剧。”
她一字一句将真相告知,语气硬的可怕。陈聿看着她的眼睛,犀利地冒出光来,她还是那个孟晚清。
他蓦然醒悟,若有所思,而后又泄了气躺下身去,回看远方。
孟晚清看他目如空洞,无悲也无恨,只有迷茫万千,彻底读不出他心思了。
此时陈聿的袖口露出一截手指,孟晚清一眼就看到了伤口。
“你手怎么了?”
陈聿尚未来得及收手,就被孟晚清一把抓住。
孟晚清一把摊开他的双手,双手满布的疮痍,就这样赤裸裸暴露在二人眼前。
孟晚清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陈聿狼狈偏过头去,自嘲得闭上了眼睛,等待孟晚清的质问。
可是,他没等来任何质问,甚至连想象中“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的责备都没有。
四周忽然静得只剩风声。
陈聿长睫微颤,终于不安地睁开了双眼,却发现孟晚清正死死盯住这双手,常带有笑意的眼睛,此时此刻,竟然红了一圈。
孟晚清拖住陈聿的手腕,除了哪些血淋淋的新鲜伤口,她还注意到,陈聿指间的针孔:那是他曾刺伤十指,以金针引血,而形成的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