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眠,天光微亮时,病床上的外婆缓缓睁开了眼。
方知好蜷缩在病床边的陪护椅上,眼底布满细密的红血丝,浑身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整整一夜她未曾合眼半分,一边是心口高悬的担忧,时刻绷紧神经盯着监护仪器生怕外婆心脏病情突发恶化,再度陷入危急状况,另一边是心底压着的委屈与落空,她攥着手机熬了一整夜等着程逸的回电与消息。
她理智上一遍遍宽慰自己,程逸身处庆功宴饭局应酬缠身,被琐事困住无暇看手机本就是常态,圈内艺人应酬身不由己她全都懂全都理解,可道理归道理,满心依赖落空,酸涩与难过还是密密麻麻裹住心底,压得她喘不过气。
微凉晨光透过急诊病房玻璃窗落进来,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来电备注赫然是程逸。
方知好指尖微微发僵,沉默几秒后接通电话。
听筒那头传来程逸慵懒沙哑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倦怠,语调散漫又松弛,全然是晨起未醒的慵懒状态,他随口诉说昨夜庆功宴上合作方轮番敬酒,抱怨应酬疲惫,从头到尾只字未提消息和来电,也半点不曾问及外婆的状况。
短短几句彻底引燃了方知好隐忍整夜的火气。
一夜生死关头的孤立无援,和电话那头松弛慵懒毫无察觉的闲适形成尖锐对比,她攥紧掌心压着翻涌的酸涩与愠怒,语气淡漠疏离,只敷衍应答了寥寥数语,不等程逸再多说半句,直接挂断了通话。
她终究咽下了所有委屈,没有开口诉说外婆病危住院,没有提起那通石沉大海的求救消息,不愿再卑微诉说困境,也不愿再剖白自己整夜的煎熬。
电话骤然被挂断,那头的程逸捏着手机眉头微微蹙起,眼底漫上几分不解与诧异。
他清晰察觉到方知好语气里的冷淡与藏不住的戾气,和往日温柔平和的模样判若两人,分明是动了怒气,满心茫然,压根猜不透方知好为何一大早便无端动怒。
病房里重归安静,方知好将手机倒扣在一旁长长吐出一口气,胸口依旧堵得发闷,她转头看向床上精神稍缓的外婆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起身走过去帮外婆掖了掖被角,声音放得轻柔道:“外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外婆眼神还有些虚弱,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拉住她的手,看着她眼下浓重的青黑,满是心疼:“傻孩子,守了我一整晚吧,快歇歇。”
“我没事。”方知好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指尖却微微发颤,一边是外婆的病情悬而未决,高额手术费像座大山压在肩头,一边是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与隔阂,千头万绪缠在一起让她只觉得身心俱疲。
另一边,程逸握着被挂断的手机,坐在酒店床榻上愣了许久,宿醉带来的头痛还在隐隐作祟,可比起身体的不适心里的疑惑更让他放不下,他反复回想方才的对话,自己不过随口抱怨了几句昨晚应酬的辛苦,实在想不出哪里惹得对方不快。
他试着再次拨回电话,听筒里却只传来单调的等待音,响了许久也无人接听,几次尝试无果后程逸无奈地放下手机,眉心拧得更紧,他隐隐觉得两人之间像是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薄纱,可偏偏抓不住根源,只能任由这份莫名的别扭在心底蔓延。
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向冉端着醒酒汤推门走进来,见他神色郁郁,便随口问道:“怎么了?一大早就心事重重的。”
“没什么。”程逸摇了摇头,不愿多提私事,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昨晚酒喝多了,头一直疼。”
向冉将汤碗放到桌边,目光不着痕迹的扫过他手边的手机,心中了然,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笑着劝慰:“往后应酬还是得多注意分寸,眼下正是关键时期,可不能累垮了身体。”
程逸点点头,端起醒酒汤抿了一口,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方知好那份突如其来的怒意,像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底挥之不去。
向冉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收紧,面上笑意温柔得体,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笃定程逸是因为昨夜偷删那条消息有关。
“上午剧组有临时补拍行程,还有两个时尚杂志对接会议都已经敲定时间了,你收拾一下准备出发吧。”
向冉将日程表放在床头,刻意加重语气提道:“最近剧集热度登顶,品牌方和剧组两边都盯着你,半点私事都不能分心耽误。”
程逸闻言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烦躁,将方知好清晨闹脾气这件事暂且压在心底,只当是女孩无端闹了小情绪,淡淡应声道:“知道了。”
他起身洗漱换衣,彻底将方才未接通的电话和心头的疑惑抛之脑后,全身心投入到工作筹备之中。
医院病房内。
外婆靠在床头缓了许久气息平稳了不少,看着方知好憔悴苍白的脸色,越看越是心疼,轻轻摩挲着她冰凉的手背,低声开口询问道:“昨晚看你一直对着手机发呆,脸色差得吓人,是和小程闹脾气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