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好鼻尖一酸慌忙压下眼底湿意，轻轻摇头，把所有委屈失望和巨额手术费的重压尽数藏起，柔声安抚老人：“没有，您别多想，我就是担心您身体。”

她不敢说夜里独自惶恐等待，不敢说消息石沉大海和电话寥寥收场，更不敢说自己和程逸生出隔阂，外婆本就体弱多病，经不起半点忧心，她只能一个人扛下所有。

可一想到方才那通电话，程逸慵懒晨起抱怨应酬辛苦，对她的绝境外婆的病危一无所知，甚至毫无察觉她的崩溃，心口就密密麻麻泛着钝痛。

从前她总觉得，两人相爱便能共渡风雨，可真当风雨砸下来，她孤身困在泥泞里才恍然发觉，她依靠的那个人远在千里之外，被名利应酬裹挟，压根看不到她的狼狈与煎熬。

方知好收回目光，拿出手机默默翻看银行卡余额寥寥数字单薄无力，距离手术费还差一大半缺口，她指尖死死攥紧手机屏幕，心底最后一丝想要低头求助程逸的念头彻底熄灭。

她不想再主动开口，不想带着满身窘迫去讨要帮助，更不想顶着对方毫不知情的疏离去撕开自己狼狈不堪的处境。

思虑良久，她点开通讯录，指尖落在肖云舒的联系方式上，眼眶微微泛红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嘟声不过两秒，肖云舒便迅速接通道：“知好，怎么了？”

方知好捏紧手机刻意避开病床方向，轻手轻脚走到病房外走廊，压着微微颤抖的声线开口道：“云舒，能不能借我一笔钱，急用。”

肖云舒脸上笑意瞬间褪去语气猛地绷紧，问道：“借钱？出什么事了？你现在在哪？”

“我在市医院。”方知好鼻头发酸眼眶瞬间泛红，隐忍一夜的情绪终于绷不住一丝缝隙，低声坦白，“外婆昨晚突然发病，医生说心脏主动脉夹层，如果不手术怕血管破裂。”

“昨晚？”肖云舒声音陡然发紧，满是震惊错愕。

方知好靠在走廊冰冷墙壁上，眼底布满通宵未眠的红血丝，声音沙哑疲惫道：“傍晚，外婆突然胸口剧痛喘不上气，我连夜打车送过来急诊检查，医生说病情极其凶险，随时血管破裂猝死，必须最快时间安排微创手术，但费用太高，我存款不够。”

肖云舒心口狠狠一揪，又心疼又着急道：“你一整晚一个人守在医院？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才说。”

“我本想自己凑一凑，实在凑不齐了。”

短暂沉默后，肖云舒压下情绪，沉声问道：“程逸呢？要凑手术费，你找他帮忙了吗？”

这句话狠狠戳中方知好心底所有委屈。

方知好垂着眼，睫毛轻颤，心口一片寒凉死寂，语气淡得发苦：“我联系过他了，但……”

肖云舒似乎明白了什么便不再多提，利落开口道：“卡号发我，我马上转给你，但是我怕不够，不过现在能凑多少是多少。”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转账数额，方知好僵在原地，指尖微微发抖。

可此时距离医生要求的三十万手术费和术后康复的还差二十多万，依旧缺口极大。

走廊消毒水气味刺骨寒凉，方知好垂下手，单薄的肩膀微微下坠，她一夜未合眼，一边悬着外婆随时血管破裂突发猝死的性命忧心忡忡，再想起清晨那通冷漠疏离的通话，心底最后一点温热彻底凉透。

她没有哭闹，没有崩溃，只剩耗尽期待后的疲惫荒芜。

而北城剧组片场，暖阳明亮，程逸换下戏服坐在休息区，闭目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彻底抛却清晨那通莫名闹脾气的电话。

向冉端着温水走到他身侧，语气温和淡然：“上午拍摄很顺利，接下来还有品牌视频拍摄，行程都安排好了。”

程逸眉眼淡漠，全然不知千里之外，那个爱他多年的女孩正站在生死难关前，对他一点点攒够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