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清晨,宋觉取了一张素纸,径直去往宗门公告栏张贴招工告示。
公告栏立在伙房与丹药堂之间的过道,是全宗往来人流最密集之处。
栏上层层叠叠糊满各色文书,宗门讨伐任务、丹药收购价目、功法置换启事交错堆叠,新纸直接覆在旧告示之上,极少有人清理残页。
宋觉寻出一处尚且空白的板面,将纸张抚平贴牢。
纸面朴素无半点纹饰,只寥寥数行字迹工整清晰:
“后山灵田修缮,招工。日结。按量计酬。”
落款处落笔三字:宋觉。
张贴完毕,她转身便离开,既没有驻足等候旁人问询,也不曾托弟子代为传话,径自回往后山。
晨光铺过道,伙房开了早膳,外门弟子三两成群,端着陶碗陆续从公告栏前穿行。
有人眼角扫过新贴的白纸,脚下步伐分毫未滞,径直往前走;也有人驻足轻声念出纸上字句,身侧同伴伸手扯住他衣袖催促。
“快走,粥放凉了。”
“后山灵田?咱们宗门后山哪还有能用的灵田?”
“就算从前有,也荒芜好些年头了。”
“日结工钱倒是难得一见。”
“再少见也没用,贴告示的是那位大师姐。”
这话入耳,方才读告示的弟子瞬间闭了嘴,稳稳端好手中粥碗,再不迟疑,跟着同伴匆匆离去。
日至正午,丹药堂弟子轮值换班,公告栏前骤然热闹几分。
一名内门弟子扫过那张白纸,鼻腔里泄出一声浅嗤,声响不大,却清晰落在身侧人耳中。
同伴顺势追问缘由,他下巴微扬,朝告示的方向一点。
“大师姐招人,修缮后山灵田。”
“后山那片荒坡也配叫灵田?”
“所以我说!”
他顿了顿,语气满是戏谑:“这人是真糊涂了。”
“先前不就传她蹲在后山吃土?”
“吃土、垦荒、招工,一套流程全齐了。”
几人低低笑开,笑声不曾刻意压低,肆意漫在过道间。
白纸黑字的告示静静贴在层叠文书之间,纹丝不动,无人问津。
午后落了一场细雨,雨丝打湿纸页边角,晕开浅浅水渍,纸上字迹倒依旧清晰可辨。
待到傍晚雨收云散,夕阳自云层缝隙倾泻而下,青石板路上积起的水洼,尽数被镀上一层暖橘色霞光。
伙房再度开起晚膳,公告栏前重归人潮涌动,只是晚膳时分众人远比晨间急切伙房粥品限量,去得迟了,碗里只剩稀薄清汤。
往来弟子行色匆匆,无一人在告示前驻足超过三息。
宋觉立在不远处丹药堂侧门的廊檐下,避着残余湿冷的晚风。
她没有上前,亦不曾主动开口招揽,只安静站着,静静观望往来众人。
她亲眼见十数名外门弟子从告示前穿行而过,大半人目光扫过层层叠叠的旧文书,压根没留意那张新贴的白纸,石沉大海一般。
寥寥几人看清文字,驻足读上两句,片刻便摇头离去,半点没有停留问询的意思。
人群里终于有一人停下脚步。
是个中年杂役,手中尚握着清扫的扫帚。
他目光牢牢锁在告示纸上,久久不曾移开,嘴唇无声翕动,似在心底默默核算工钱与工时。
算罢,他抬眼环顾四周,视线越过往来人影,直直对上廊檐下静立的宋觉。
二人目光猝然相撞。
片刻,他攥紧扫帚柄,转身默然走远。
宋觉神色不起半分波澜。
识海里系统突兀弹出提示。
【看来没有人愿意追随一个将死之人。】
她视线依旧落向公告栏,不曾偏移分毫。
【原著剧情预载信息已在人群中产生因果渗透。你的社会信用值为负。】
“社会信用值” 这般现代词汇自修真系统口中道出,心底几欲扯出一抹笑意,终究按捺下去,依旧静立檐下。
【建议:放弃当前行为,回归主线任务。】
暮色沉沉,天色将近全黑,过道公告栏前再无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