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天。
周恪独自在居所闭门两日。
这两日他埋首通读整套青云宗门律典,自总纲逐条翻阅至增补附则,又专门细读灵田管辖、物资调拨相关章程。
全套规矩皆以厚重竹简编撰,每一卷粗如拇指,层层堆叠在木案上,形同一垛劈好的干柴。
一番翻查,他终于寻到了自己要印证的条文。
《青云宗门规?灵田卷》第十二条明文规定:宗门所辖灵田若变更原有用途,必先经由长老会集体议事裁定,再由掌门亲笔签批附署;若是品级达到玄品的灵田改造,表决时必须取得三分之二以上长老赞同方能生效。
他将条文默读两遍,确认无误,才慢慢把竹简逐卷收拢卷紧,用束绳捆扎妥当。
竹片相互碰撞,响起一串干涩沉闷的嗒嗒轻响。
后山那片坡地,在册登记正是玄品灵田。
如今宋觉大兴土木开荒拓地、重修渠网垄亩,等于彻底更改灵田原本用途。
虽说掌门谢九楼已经签字批复,可长老会表决这道关键流程全然跳过,于宗门规制不合。
周恪把捆好的竹简放到桌角。
案头还堆着他此番秘境之行带回的物件:几块灵矿石、一册残破功法残卷、一只装药的布袋。两日来他无心整理分毫,矿石表面都积上了一层薄灰。
静坐片刻理清思绪,他起身,将整套灵田相关竹简拢起收进袖中,推门迈步而出。
工具棚搭在后山东侧,紧靠着山壁。
说是棚屋,不过四根木桩支起一面斜顶茅草,三面全然通透,棚后借着山壁天然凹槽遮风挡雨。
棚前是一片踩得硬实的泥坪,地面布满铁锹划出的浅沟、锄头柄戳出的小坑,还有好几粒碎石深深嵌进泥土里。
宋觉正坐在棚门前矮凳上,身前横放一柄锄头。
木柄从中劈开断裂,断口参差不齐,炸开的木纤维像一朵干枯的野花。
她将断柄往锄箍外褪,卡到一半便卡住,拎起锄头在青石上轻磕,细碎木渣簌簌掉落,断柄顺势滑脱,坠落在地弹了一下,滚到她脚边,她也懒得去捡。
靠墙立着备好的新柄,是打磨光滑的青冈木,粗细刚好适配锄箍。
她取过木柄对准孔洞往里推送,推到半截又被内部残留木屑堵死。
她抽出细铁丝探进去疏通,铁丝摩擦木渣,细碎刺耳的呲呲声持续响起。
片刻拔出铁丝,尖端缠着一团潮湿木屑,她指尖捻净碎屑,再次试推,这回木柄完整嵌入。
她倒转锄头,重重往石墩上墩了两下,让木柄牢牢卡紧。
一道人影落在她手边泥地上。
宋觉抬眼。
周恪立在三步开外,一身规整青色内门常服,束袖紧腰,身姿挺拔笔直。
他身后整片后山铺展开来,东区新垦垄田顺着坡势一路延至谷底,宛若一块摊开的灰布。
远处翻地的声响隔着半座山坡传过来,沉闷低沉,如同敲打一面破旧皮鼓。
“宋觉。” 周恪开口。
宋觉指尖仍扶着锄柄,没有起身,淡淡反问:“阁下是?”
“周恪,青云宗首席弟子。”
宋觉淡淡扫他一眼,算不上细细打量,只是确认自己对这张面孔毫无印象,名字听过却从未对上真人。
她收回目光,握住锄柄尾端上下轻晃,木柄微微松动,她再次倒转锄头狠狠往石上一墩,棚内荡开嗡嗡回声。
“找我有事?”
周恪自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展开时竹片碰撞发出清脆啪啪声响。
他掀开半卷,露出刻墨清晰的条文。
“宗门规矩,你可清楚?玄品灵田更改用途,需长老会集体决议,掌门签批仅作附署,你如今手续不全,不合规制。”
宋觉头也没抬,又将锄头往石墩上磕了一记。
“掌门已经签字准许。”
“流程缺失。”
周恪指尖点向竹简条文:“《灵田卷》第十二条写明,凡玄品灵田改造,须征得三分之二长老认同方可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