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那晚从海边回来以后,姜逸宁一连很多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有出去过,白天家里也是黑漆漆的,窗帘始终没有打开过,她害怕看到阳光,害怕看到那样有生气的东西照在自己身上,她把自己的一切全都封闭起来,隔绝与外界的一起联系。除非是饿了,她才起来翻出家里的泡面吃两口,除此以外,大部分的时间,她都蜷在被子里睡觉,其实很多时候她根本睡不着,只是这样,她才会有安全感。
她已经很多天没有打开过手机了,若是以前,她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翻以前的视频还有评论,一脸得意地刷着网友对她的溢美之词,可是现在,不用看也知道,评论区都是怎样的评论。她掩耳盗铃般,强迫自己不去看,不看,就等于没有。
姜逸宁还是个素人的时候,看到有明星因为承受不了网暴而抑郁,自杀的,她从前还有点想不太明白,多少觉得她们有点脆弱,可是现在,她自己经历了这样的事情以后,她才知道,她们当时该有多无助,多难过……
任何一个能从网暴中走出来的女明星,得是有多么大的承受能力跟勇气。
姜逸宁昏昏沉沉的日子,是被一通电话打断,她不情不愿的睁开眼,是姜兰打过来的,她理了理自己的情绪,让自己看上去像一个正常人:“喂,妈。”
她长时间不跟人打交道,也长时间都没有开口说过话,又加之刚刚起床,还是被姜兰听出了不一样:“怎么了,怎么嗓子哑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妈,我刚起来。”
“妈是不是吵到你睡觉了?”
姜逸宁忽然心底一涩:“没有,你打电话过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妈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这几天你在那里怎么样啊?”
姜逸宁强忍着,才没让自己的情绪有太大波动:“挺好的呀。”
电话两头都沉默了许久,妈妈在那头才说:“你别想瞒着我,你的事,晓琴都告诉我了。”
姜逸宁没再吭声,眼眶泛红。
“是不是受委屈了?”
一句简单的话,彻底让姜逸宁崩溃,但她不想在姜兰面前哭,可嗓音还是抑制不住的颤抖着:“妈,你别问了……”
电话那头,姜兰一想到姜逸宁孤身一人在那么远的地方,也是红了眼睛:“晓晴把手机里的东西都给妈看过了,手机里头的人不像咱们村子里的人,他们说话难听,你别往心里去。”
姜兰一字一句的交代着,“妈妈没出息,不懂你的工作,也帮不了你,可是不管别人怎么说,你呀,在妈心里,永远都是世界上最好的闺女,知道了没?”
姜逸宁听话的点头应声:“嗯……”
电话那头的姜兰抹了抹眼泪:“要是觉得累,就来家吧,那个钱,也不是非挣不可,来了家,虽说挣得钱不多,但至少在妈身边,用不着再受委屈,妈养你……”
姜逸宁心里很疼很疼,再也没忍住,眼泪断线似的,泣不成声:“妈,我……”
姜逸宁没在电话里哭太久,她不想让姜兰太担心自己,强迫着自己笑起来,问问家里的大黄,谈些别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试图掩饰她的悲伤。
不过,电话挂断,那种无边的难过,孤独……又再一次将她席卷,事业上的挫折,她不是没有经历过,以前给人打工,当服务员,当司仪……跟随意刁难人的顾客吵架,跟某些领导理论,跟黑心房东吵架,跟合租室友吵架,没有一次,能把她打倒,姜逸宁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脆弱的人。可是现在,她真真实实的第一次感觉到了无助,巨大的无助。
从前,她觉得自己生命里的一切都被她自己牢牢地掌控在手中,但是现在,有一些东西,正从她手中逃走,她试图去抓住,想像从前那样,紧紧握住,可是这一次,她却无能为力……
姜逸宁买了车票,推了行李箱回了老家。临走的那一天,她头一次打开了窗帘,上午清透和煦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她身上,她遮了遮眼睛,但很快将手放下来,强迫自己与这阳光融为一体,黑夜固然是好的,可人活着,总要面对天光跟黎明。
走时,她将元宝交给了林溪。
姜逸宁到了村子的时候,呼吸到熟悉的泥土香,感觉整个人好像重新活了过来。
大黄一见到姜逸宁,还待在原地愣了几秒,认出来是自己的小主人,闪电般跑过来,蹄子不停地扒拉着姜逸宁,又是转圈又是不停地吠叫,情绪价值给得很足。
姜兰听到院子里大黄的动静,还以为是怎么了,直到从屋子里出来,看到院子里的人:“宁宁?”
“妈!”
姜逸宁扑到姜兰身上,眼泪霎时间便掉了出来。
姜兰才从地里回来,身上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换:“好了,妈妈身上脏,给你把衣服弄脏了。”
姜逸宁不放手。
“来了怎么不告诉妈一声,也好有个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