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半年,姜逸宁想了很多很多,也反省了很多很多,也是一起吃饭的一个晚上,姜逸宁头一次开口,谈论起自己的工作,打从姜逸宁从杭城回来,这么多天,姜兰闭口不谈姜逸宁在杭城的事情,也从来不去问她,姜逸宁知道,姜兰是想让她好好在家里待着,忘记那些不好的事情。
如今,虽不说能忘记,但是她也的的确确从那件事情里脱离出来了,如今想到的时候,就感觉好像是二三十年前的事情一样,每次想起来,那对姜逸宁来说,不再是害怕,而像是她脑海里一段飘渺的记忆,仅此而已。
姜逸宁知道姜兰说要养她,不光只是嘴上说说,为了安慰她而已,可姜逸宁作为家里唯一的女儿,怎么可能真的让姜兰养自己一辈子呢。
她不是一个轻易就会被困难打倒的人,她整个人恢复得差不多的这段时间里,当她真的沉淀下来,也开始慢慢得想自己的工作,自己的未来。那是她自己的难题,它就在那里,她总不可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逃避一辈子。
思来想去,哪怕她因为这个工作深受伤害,甚至一度产生过“老娘不干了”的想法,可真当她冷静下来,她发现自己还是喜欢站在镜头前,表现自己。
姜逸宁还是鼓足勇气,在吃饭的时候跟姜兰坦白:“妈,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这半年的时间,我想了想,我觉得……我不能一辈子都这样,我……还是想回杭城……”
姜兰沉默,没有说话,姜逸宁其实猜到了姜兰会是这个反应,因为这意味着姜逸宁又要离开,俗话说,儿行千里母担忧,更何况,姜逸宁是她唯一的女儿,还在那里受了天大的委屈,她怎么可能放心,又怎么可能舍得。
姜逸宁抿了抿唇,为了不让姜兰担心,只笑着跟她解释:“妈,这半年,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你女儿呢,没什么别的本事,唯一还算不错的优点,就是长得不错,因此呀,要是让我干其他的工作,像我这样神经大条的人,指定干不了一天就会被开除的。也就干这个,女儿我呀,还算是得心应手。”
姜逸宁说一千,道一万,她的心思,当妈的,一听就明白,就是怕姜兰阻拦,不让她出去。姜兰放下碗筷,指尖戳了戳她的额头:“你什么心思,妈还能不明白?”
姜逸宁撅着嘴,一副心思被戳穿的样子。
“你想做什么,妈不会拦你,只是……”姜兰说着,就红了眼眶,连声音都变得哽咽了不少。
见姜兰这样子,姜逸宁的眼眶也蓄了泪,可她忍着,没让自己哭出来,笑道:“妈,你放心。俗话说得好,事情要往好了想,这呢,侧面说明你女儿火了,是大明星了。人家外面哪个做大明星的,没有被骂过,可人家不照样好好的嘛,也不是只有你女儿我一个人是这样。”
“再说了,他们说他们的,我做我的,就当他们放屁好了,一点也影响不到我的……”
姜兰擦了擦眼泪,握住姜逸宁的手,说:“怨妈没用,什么也帮不了你。”
“妈,你说什么呢,你是天底下对我最好的人,什么叫没用?”
姜逸宁窝在姜兰怀里,母女两个,抱了很久。姜逸宁忽然从姜兰怀里爬起来:“妈,你是不是还没有好好看过我的视频?”
姜逸宁从屋里拿出来平板,支在饭桌上,一个一个给姜兰放,又一个一个给她解释,其实姜逸宁不在家的日子里,这些视频,姜兰看过不下百次,可每次都看不厌,她靠着这个,思念着她远在杭城,孤身一人的女儿。
播完视频,姜逸宁撒娇似得抱着姜兰的胳膊:“妈,女儿漂不漂亮?”
姜兰捏捏姜逸宁的鼻子:“漂亮,我们家逸宁是世界上最漂亮的……”
“那也是妈生得好……”
远处山边残阳坠落,夕阳余晖晕染了天空,大黄在院中追着蝴蝶……
回杭城的那天,其实姜逸宁可以直接坐车到市里,然后坐飞机直达杭城的,但姜逸宁没有,她选择中转一站,去坐高铁,这比坐飞机晚几个小时。姜逸宁需要给自己一点点缓冲的时间,哪怕就是一点点,于她,也很重要。
订票的时候,她特地选择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望着车窗外景色变化,从山峦,田野,渐渐变成了远处无数的高楼与大厦,那一刻,她的心窒了一下。
哪怕她无数遍告诉自己,亦或者给自己加油打气,让自己更勇敢一些,可在看到那些象征着城市,象征着繁华的一切之后,她还是有那么一瞬间的退缩。
车到站了,她埋着头,心里有些恐惧,还有犹豫,有乘务员过来,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姜逸宁摇摇头,罢了拿起行李,走进了汹涌的人潮中。
他们衣着各异,又来自不同的地方,每一个都有自己的故事,其中,不乏跟姜逸宁一样,怀揣着梦想,在这里跌跌撞撞,甚至磕得头破血流,跌倒又爬起来的人,他们每个人,都是自己生活里的英雄,哪怕他们现在困顿着,又失败着……
半年的时间,于一个人的生命来说,不过是沧海一粟,可于一个快速发展且繁荣的城市,于自媒体而言,却是日新月异,足够完成一个企业,一个人的大起大落。
姜逸宁做好了从头再来的准备。
林溪早就在车站外等她了,姜逸宁来之前就跟林溪在手机上联系过,说她打算回来,重头开始,林溪自然很高兴她能从阴影里走出来。
姜逸宁远远的就看到了林溪,手里捧着一大束玫瑰花站在等候区,直到看见了她,开心的跟她挥手。
“欢迎姜大小姐重回杭城!”
姜逸宁笑着接过花:“谢谢。”
到底是“母子”分别多日,元宝一瞧见了姜逸宁,就“汪汪汪”的吠叫了起来,如果不是绳子牵着,恐怕这会早就扑到她身上了。
姜逸宁抱起元宝:“有没有想妈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