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蒋思韵眼里,越明澜虽然眼高于顶又傲慢自大,外人见了都想揍,却是个称职的儿子,没太多让她着急上火的叛逆行径。
唯有两件事。
一是少年时代,越明澜离家出走拒绝出国。二是青年时代,越明澜以严苛对赌条件作为交换,执意与云棹结婚。
好在两件事都顺利解决。蒋思韵想,下次叛逆估计要等到越明澜变成小老头,那时也轮不到她操心了。
没想到离了婚的越明澜一年抵三年,没几年过去,就迎来了老年叛逆期。
越明澜突然搬家了。
搬家本身不是大事。蒋思韵察觉到不对劲,是因为这次搬家,一开始是瞒着她和越行之的。
离婚以后这几年,越明澜鲜少回家,大部分时间都在国外接受治疗。如今好不容易回国了,蒋思韵自然希望能和儿子待几天,给儿子下下厨、养养身体也是好的。
结果提了几次,越明澜都以工作太忙往后推。过了几天,蒋思韵实在不放心,干脆亲自跑了一趟江岸南园。
开门的是许开文,正在屋里收拾东西,客厅堆着几个纸箱。
“太太?”许开文看到她,有些意外。
“明澜呢?”
“越总他……搬家了。”
蒋思韵愣道:“搬家?搬去哪儿了?”
许开文的表情非常微妙,即便挂着一副“我只是个打工仔”的表情,两眼仍然闪烁着八卦的精光。
于是蒋思韵要来了地址。看着手机上的定位,她当场血压就上来了。
一个小时后,蒋思韵和越行之站在一扇崭新的防盗门前。越行之手里还拎着一袋顺手买的水果,理由是“上门总不能空着手”。
蒋思韵冷淡瞟了他一眼,抬手啪啪开始敲门。越行之识趣地把水果放在脚边。
门开了。
越明澜穿着一件旧T恤,头发乱糟糟的,手里还攥着一把螺丝刀,似乎正在组装什么东西。他看到门外的父母,面色一僵。
蒋思韵看着一脸无辜的儿子,忍了一路的怒火终于爆发。
“你疯了吗?你怎么会搬来小棹家隔壁!你要是敢干那种纠缠前妻威逼利诱复婚的事情,我先报警把你送进去!”蒋思韵一直知道云棹的住址,这些年还来过几趟。
越明澜被骂得懵了几秒,才回过神来:“……你怎么知道的?”
“别扯别的,回答我!”
越明澜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解释,越行之已经绕过他走进了屋里。他环顾了一圈空空荡荡的客厅,非常原始的毛坯风,没有沙发,没有茶几,没有电视,甚至连一张凳子都没有。只有墙角堆着一个刚拆封的纸箱,和一盏孤零零的、等待组装通电的落地灯。
完全就是字面意义的家徒四壁。
“怎么住啊?”越行之好奇道,“连个歇脚都没有。”
越明澜回头看了一眼:“哦,明天搬家公司会把软装配齐。我今天让许开文回江岸南园拿了些衣服和被褥,今晚凑合一下。”
蒋思韵满脑子都是社会新闻里那种“为爱痴狂跟踪狂潜伏前妻隔壁”的桥段,脸色更难看了:“你变态?”
越行之倒是很淡定,又问:“小棹知道吗?”
“目前不知道。”越明澜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明早我会告诉他的。”
“还等明早?”蒋思韵提高声调,“你要么现在立刻搬出去,要么敲门去跟小棹坦白。”
“他两小时前睡了。”越明澜说,“现在应该睡熟了。明早吧。”
越行之站在一旁,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越明澜的手机屏幕。微信聊天界面上,对面发了一个“睡了”的表情,而越明澜这边……
绿色的对话泡泡里密密麻麻一大段话看得他发晕,后面还跟着好几个不同卡通表情的“晚安”。
越行之神色微妙,问:“你俩和好了?”
“想什么呢?”蒋思韵打断道,“他们当初分得那么彻底。我把小棹认回来做干儿子的可能都比他俩复合的可能大。”
“没和好。”越明澜语气平静,“我在追求。”
蒋思韵的话戛然而止。
短短四个字冲击力巨大,平时老神在在的越行之也悚然一惊。
然而下一秒,对门突然传来一阵狗叫。越明澜脸色微变,立刻竖起食指比了一个“嘘”的手势。蒋思韵和越行之同时噤声。
结果狗叫声越来越大,夹杂着爪子扒拉木地板的声响。紧接着,他们听到对面传来一声轻轻的开门声。
云棹在门口高声道:“小冉?是你吗?”
三个人屏住了呼吸。走廊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关门的声音。
蒋思韵长舒一口气,正要开口说话,却看到越明澜的表情忽然变了。
“你俩躲一下。”越明澜甩下这句话便冲到门口。
以他对云棹的了解,对方不可能就这么回去。云棹性格缜密,听到对门有动静,出来看到没有人,他一定会——
越明澜猛地拉开门。
云棹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乱,看起来确实是刚从床上爬起来。他的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110的拨号界面,就差按下去。
一片混乱中,撞撞从云棹脚边冲了出来,四条小短腿踩得飞快,一头撞在越明澜腿上,又摇着屁股在原地转了好几圈,最后仰倒在地上,用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越明澜低头看着那只过分热情的狗,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