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是想接纳他的，是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状态。”云棹道，“不是接纳，但我确实想重新试试，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相处模式。”

“那不是很简单？反正又不结婚，也不谈恋爱，让他在你身边打白工，当牛做马，他当初怎么使唤你的，你五倍十倍还回去。”

“哥，乱说什么呢。”云棹失笑，“我和他是重新试试，不是打击报复。”

“他说不定还挺乐意……”云栩悻悻道，说话声愈发低了，“巴掌抽过去都香的。”

“什么？”

“没什么。”云栩哼了一声，道：“三十多的人了，感情的事把握好分寸啊。当然，需要亲哥铁拳出击，我义不容辞。”

云棹噗笑一声。

“周末再带你小侄女去你那儿和小狗玩啊！其他狗东西赶出去！”

“好啦。”云棹哭笑不得挂了电话。

回到家时，刚打开门，他便看到越明澜猛地从沙发站起身，手里捏着的手机还亮着屏幕，明显是通话界面。

撞撞原本趴在沙发上，闻声便跳下来摇晃着肥屁股，蹭到云棹脚边就地一倒，等了一会儿又翻起一对圆溜的黑眼珠，似乎在疑惑云棹怎么没有像往常一样蹲下来揉他的毛耳朵。

云棹的注意力正在越明澜的手机上。另一头谢晋文吱哩哇啦的大叫声尤为突出。

“我问了啊，孟宇飞欧洲了，这段时间都不在国内，肯定没机会和小棹在一起——”

话还没说完，越明澜果断摁掉通话，一脸严肃迎上云棹的视线。

“你在找他问什么啊？”云棹失笑，“我在南港的时候就和你解释过，我和孟宇只是朋友。”

那天，越明澜在微缩乐园鼓足勇气请求一个机会，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又委婉问道，之前那个试岗的能辞了吗。

提问方式过于隐晦，云棹便问什么试岗的。

越明澜说，会送小船的那种。

于是云棹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故意道，哦，不能竞聘上岗吗？

吓得越明澜当场发誓说可以可以，自己的大船一定不比那艘小船差。

此时此刻，云棹望着越明澜如临大敌的紧张表情，不久前在路上萌生的那点茫然也淡了。他环顾房间，鼻翼微动，笑道：“好香。你做的吗？”

“啊？”越明澜茫然

“是饭菜香吧？”云棹说，“难道是外卖？”

“不、不是！”越明澜道，“我自己做的。我刚就是，就是打电话问你要不要回来吃饭……”

“我回来吃。”云棹道。

越明澜愣在原地，眨了眨眼，似乎还在消化这几个字的含义，生理的反应却更为迅速。他突然觉得眼眶发热，想说什么又觉得自己此时的表情蠢透了，赶紧低头揉了揉眼睛。

“所以，要热一下菜吗？”云棹问。

越明澜再次茫然抬头。

“我说，是不是等得比较久了？要热一下菜吗？”云棹笑起来。

越明澜立刻道：“我去热，很快！”

十分钟后，云棹坐在餐桌边，看着越明澜依次端上三荤两素一汤，哪怕回锅热了一轮也没影响菜色，依旧看得人食指大动。

“这个香煎梅花肉，热一下可能口感不太好了，下次我等你回来现做，味道会更好。这个鲥鱼很新鲜的，你先吃肚子，后背刺有点多。还有这道……”

云棹听着耳边的介绍，目光却落在越明澜身前。

挺有仪式感，热个菜的功夫还挂着围裙。云棹这样想着，又弯起嘴角：“别说了，坐下吃吧。”

越明澜乖乖闭嘴，取了套干净碗筷，在一边扒拉石斑鱼。

云棹安静吃了一会儿，见越明澜还在低头捣鼓什么，便问：“你不吃吗？”

越明澜含糊应了一声，继续摆弄眼前的小碗。云棹这才看明白了，对方在挑鱼刺。乳白色的鱼肉被小心抹开，剃干净了又被放在另一个干净的瓷碟里。

“挑出来的肉自己吃。”云棹道。

“干净的。”越明澜连忙抬头，“筷子没沾过我嘴巴。”

云棹便放下筷子，凝视着越明澜近在咫尺的脸。屋里很凉快，但越明澜鼻尖凝着一小层细密的汗珠，也不知道是太紧张了，还是挑刺精神太集中了。

“怎、怎么了？”越明澜下意识蹭了蹭侧脸，“有酱油啊？”

“我不接你电话，没有要问我的吗？”云棹问。

“没啊……”越明澜心虚道。云棹回来没问他黑海的事已经是大发慈悲，他怎么可能主动挑事。

云棹微微歪过脑袋，道：“允许你问一个。”

“……啊？”

“这顿饭的报酬。”云棹笑起来。

“那我问了啊？”越明澜小心翼翼道，“你、你刚去哪儿了啊？”

“北湖疗养院。”云棹平静道。

越明澜：“……”

片刻后，他僵硬站起身：“啊，我好像，半小时后有个视频会，我先、先回去。”

“坐下。”云棹打断道。

越明澜：“……”

他只好乖乖坐回原位，视线却开始飘忽。

“我想了一下，三个月的试用期很快就能过去。”云棹突然道。

越明澜猛然收回视线：“这、这才两周呢……”他的反驳声在云棹的注视下消了音。

“我也没什么好瞒你的，其实我现在并不知道怎么应对你。”云棹放下筷子，微微挺直后背，眼神却很温柔，“我确实很难再爱你。我还愿意和你做在一起，和你心平气和说话，一部分是因为感谢，一部分是因为……同情。”

越明澜微微抿起嘴角。

“如果有一天，我不再同情你，或者我觉得那些日积月累的感谢让我感到压力倍增，影响了我的天平，我会和你再次分开。”

“我并不在意以后。”越明澜的声音微微颤抖起来，“连现在都是奢望，我已经很满足了，真的。”

“可是我不愿意，我自己都快分不清这些情绪的边界。”云棹摇头，“所以，快刀斩乱麻吧。”

越明澜面色一僵。

“临试用期满前，你挑个时间，我们去趟冰岛，去我们待过的那片沙滩。如果能看到极光……”

云棹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们就重新开始吧，以你所期待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