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箬急得眼圈发红:“可那不是一时欢喜!皇上看她的眼神,那般纵容那般偏爱,而且今天无子封嫔,来日若是生下皇子,哪还有咱们延禧宫的位置!”
如懿缓缓闭上眼,一行清泪终究还是无声滑落,迅疾地抬手拭去。
“他只是一时新鲜……”
“他终究是念着旧情的……”
“我是青樱,是弘历哥哥的青梅竹马,乌拉那拉家的女儿不能失了体面……”
如懿一遍遍在心底对自己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与延禧宫的痴怨不同,钟粹宫偏殿里,刚随驾回宫不久的婉常在陈婉茵,正由顺心伺候着卸去钗环。她透过半开的殿门,遥遥望见景阳宫方向还未熄灭的灯火,以及念着宫道上那顶被太监们小心翼翼护送的明黄仪仗,心头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涩。
“小主瞧,皇上对姝嫔娘娘是真好。”顺心一边替她拆着发髻,一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低声感叹,“那般温柔地扶着,亲自搀着走,连话都软和得像三月里的春风。这后宫里,多少年没见着皇上这般待人的模样了。”
陈婉茵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铜镜边缘。她想起当年潜邸之时,自己也曾有过这般被皇上牵着手走过宫道的片刻温存,可如今,那点情分早已被岁月和无数新人的笑脸冲得淡之又淡。姝嫔那般盛宠,于她而言,更像是一面镜子,照得自己这般小心翼翼、以求自保的日子,愈发黯淡无光。
“咱们这钟粹宫,许久没这般热闹了。”陈婉茵声音轻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与落寞。
顺心见状,凑近了些,低声劝道:“娘娘,奴婢斗胆说句逾矩的话。如今这宫里,姝嫔娘娘正如日中天,皇上心里眼里都是她。咱们与其在这儿眼热,不如趁着这股热乎劲儿,多往景阳宫走动走动。哪怕只是送些针线、聊聊闲话,也好歹能拉近些关系。俗话说背靠大树好乘凉,再者,若能借着姝嫔娘娘的光,让皇上偶尔想起咱们钟粹宫,哪怕只是来喝杯茶、歇歇脚,那也是天大的造化呀。”
陈婉茵闻言,沉默了半晌。她性子温吞,最怕出头露面,更不愿去凑那份热闹,惹人厌烦。可顺心的话,又实实在在地戳中了她的软肋——她确实需要圣宠,想要皇上的目光哪怕片刻在自己身上停留也好。
最终,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镜中自己那张温婉却略显寡淡的脸上,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再……想想吧。贸然前去,怕是唐突,也显得我心思太急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