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这一日起,往后整整三个月,从残冬深寒,一直到初春草色渐染、枝头抽芽,皇上的恩宠便像流水一般,完完整整落在景阳宫。夜夜留宿景阳宫,内务府的赏赐一车接一车送入,绸缎珠宝、珍稀药材、古董摆件、上等狐裘,堆积如山,连太后都时常遣人送来补品关照。白蕊姬无家世、无子嗣,却凭着一身娇媚,稳稳坐稳后宫盛宠第一人的位置,风头之盛,连慧贵妃都要避其锋芒。
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盛宠滔天之下,各宫的嫉妒、怨恨、暗害,便如同阴沟里的毒虫,源源不断、悄无声息地涌向景阳宫,一桩接着一桩,从未停歇。
先是宫人每日送来的养颜蜜露、润肤膏脂,被系统提前预警,里面掺了极细微、无色无味的绝育药材,每日少量服用,半年之内便会彻底损伤根基,终身难以有孕;接着是贴身更换的寝衣、锦被上,被人悄悄撒了不易察觉的药粉,久用便会让人脾胃虚浮、日渐发胖,容貌憔悴失色;更有日常的点心、茶饮、汤水,时不时便被人动了手脚,或是寒凉伤身,或是滞气郁结,手段隐蔽至极,寻常人根本难以察觉。
白蕊姬将这一切暗害,全都借着系统的提示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却始终没有直接还击,语气平静对蕊芽吩咐道:“这些动过手脚的东西,不要打草惊蛇。是谁送来的、经手了哪些人,你一一登记在册,原封不动地留存下来便好,这些好东西,总要有用到的一天。”
这些小打小闹的暗算,不过是各宫的试探与小动作,此刻发作,不过是打草惊蛇,抓不到幕后真正的黑手。她要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等一桩能一锤定音的事端,将所有的暗害尽数翻出来,一击即中。
这一日午后,阳光正好,御膳房按例送来当日的晚膳,精致得体:清蒸鲜鲈鱼、蜜饯莲子羹、凉拌马齿苋、清炒时蔬,还有一盅鸽子汤,全都是平日里白蕊姬爱吃的菜式,品相完好,香气扑鼻,看不出半分异样。
白蕊姬刚净了手,拿起象牙筷子,还未及入口,殿外便骤然响起太监通禀声:“皇上驾到——”
满殿宫人瞬间跪地相迎,白蕊姬连忙放下筷子,快步走出内殿,屈膝行礼,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臣妾恭迎皇上,皇上万安。”
皇上笑着上前,一把将她扶起,闻到殿内饭菜香气,便径直往桌边坐下,语气随意又亲近:“朕处理完琐事,路过此处,闻着香气便进来了,正好饿了,今日便与你一同用膳。”
说罢,他便拿起筷子,径直伸向面前那盘色泽鲜亮、肉质细嫩的清蒸鲈鱼,想要先尝一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旁伺候、最懂膳食禁忌的小禄子,脸色骤然惨白,“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死死贴在地面上,声音急促发抖,带着天大的惶恐:“皇上恕罪!姝嫔娘娘恕罪!万万不可入口!这鲈鱼性寒,与马齿苋同食,乃是食物大忌,二者药性相克,一同食用会损伤心脉、郁结伤身,轻则腹痛呕逆,重则伤及根本,万万吃不得啊!”
一句话落地,殿内瞬间死寂一片,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