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胡说!”李从珂打断对方话头,“不信你就问‘石二’,陛下当时是不是故意把我和石二支开了?”
石敬瑭脸色骤惊。他在家行二,相熟之人便以“石二”称呼他。他自从军以来,除了最开始在陛下身边效力外,此后一直在岳父麾下行走。岳父遇难那日,陛下确实把他调离了岳父身边……
“我俩本来就是专门护卫阿爷的……”
“大哥!”李从审厉声呵断对方,“你和姐夫是天子之军,你们本来就该护卫陛下,听从陛下调遣!”
李从珂被这么一训,宛如遭到当头棒喝,酒似乎醒了一大半。他没再说话,慢慢地把头低了下去。
“今日,我大哥酒后疯言疯语,让孟公见笑了,还请孟公多多海涵,万勿将今日之言往心里去。”李从审说着就起身行了一礼。
孟知祥连忙起身虚扶了对方一把,“贤侄言重了!今日孟某来吊唁镇国公,不过就吃了几杯酒,没聊上什么,也没听到什么,有何好往心里去的?”
李从审又行了一礼,“孟公高义,某代一众兄弟谢过孟公!”
孟知祥受了礼,又安抚了几句。这酒席是没法吃下去了,他便顺势告辞。
李从审亲自把人送至大门口,目送人离开后,他才又返回了席间。
几兄弟并姐夫石敬瑭仍在席间,俱是神色凝重。
“若是孟知祥把今日之事上报给陛下,我等焉有活路?”李从荣目光狠厉,语气甚是暴躁。
“孟公应当不会这么做。”李从审道。
“你怎么肯定他不会这么做?”李从荣道,“就算他不直接传话给陛下,可只要他往外随便透露那么一句,咱们就全完了!”
“那你就祈求他别那么做!他要是真做了……”李从审顿了顿,缓缓道,“那我等只能去陛下面前自请死罪!”
李从厚默默听亲大哥做安排,虽是打心底里害怕死罪,但也不敢出声反对。
李从荣很是不服气,但又不知该怎么反驳,只能鼓着一张脸生闷气。
李从珂与石敬瑭俱是四十岁上下的人,两人久经风浪,既不像老幺李从厚那么年少胆怯,也不像老三李从荣那么暴躁莽撞,更不像老二李从审这样“死脑筋”。两人对视一眼,虽是什么都没说,但有些心思已是默契相知。
另一厢。
孟知祥快马回了府邸。
他住在立德坊,此坊北面就紧邻清化坊,同样位于皇城东面第一纵列,也是只有宗室或功勋才有资格居住。
跨入大门后,孟知祥第一句话便问:“公主现在在哪儿?”
“公主去立德禅院听无学大师讲经了。”仆人道。
孟知祥面色微微一僵,但随之便一派云淡风轻。
其实他也没什么好介意的,那个“无学大师”本名史契澄,骁勇善战。
此人原本就不是什么僧人,不过当今陛下入洛登基后,史契澄忽地看破红尘,自请剃度为僧。
更奇异的是,此人不知怎么就对了当今陛下胃口,陛下不仅准了史契澄剃度,还为他在立德坊这种天子近地建了座禅院,给他赐号“无学大师”。
虽然史契澄出家后也没传出过什么不好的绯闻,但孟知祥凭借男人的直觉,总觉得这史契澄是个背地里吃肉喝酒甚至沾女色的“花和尚”。
如今自家妻子琼华公主跑去听这么个“花和尚”讲经,孟知祥才不信事情有这么纯洁。
但不信归不信,只要公主还肯回家,还愿意跟他维持体面,那他这个做丈夫的也不该多问多说。
这般想着,孟知祥焦躁地走到了书房外,刚跨进门槛,他就脚步一顿,回头对仆人道:“公主回来了就立刻告诉我!”想了想还是不对味,又改口道,“公主一般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她。”
他现在有很重要的事要跟琼华公主打商量,公主想在外面玩哪个男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夫妻俩得先把眼前的危机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