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力亏空的厉害，他除了无力就没有什么了，体内的一切无法构成循环。这种结局他能想到，只是没想到这一天这样快。

雪霁担心道:“你这样不行，如果他们追上来，你没法还手。”

晏心摇头：“他们已经追过来了，我没没有退路。”

他并非全盛时期，自然比不上郑楚以及追兵。不过办法也不是没有，他空洞的双眼望向远方的江流，声虽远尤近。

打不过，他还可以拖。

雪霁知他内心所想，深深看了晏心一眼，才道：“星君还告诉我，用来面对之后的突发情况，不到万不得已的招式。”

“什么？”晏心似被他的话吸引了，语气难得轻松了几分。

“将所有记忆重置，灵脉封锁，是恢复的一种方法。不过会沉睡伴随失忆，到了一定时限自然会复苏，我不清楚这个时限。”雪霁道。

晏心不禁点头：“这的确是万不得已了。”

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沉睡之人，放在荒郊野岭，什么后果有点毛骨悚然了。

突然，晏心周身的气场转变为警惕：“他们来了。”

雪霁吓了一大跳，抬头一看，不由惊呼：“他们怎么这么快？！小心心，咱们头顶有修士飞过来了！他们走……不对，他们下来了！”

晏心能听到，他闭眼，尝试活动了一下身体内的灵力，行动自如。他握住雪霁剑，站了起来，摆出了迎战的架势。

风吹草动，晏心感觉到对面似乎没有任何动静。他不禁问雪霁：“他们在做什么？”

雪霁原想说，什么都没有。可看到修士中走出来一个人和一团火光时，他瞪大了眼睛，喊：“郑楚！往左边躲开！”

扑面而来的灵火，晏心执剑挡下，脑袋左偏，那灵火骤然在他的剑柄前化成了火花渣。

看来这灵火并有什么攻击力，而是来探查的。

晏心紧接着听到了脚步声，向他而来，是谁不用多说。他皱眉，剑迎上去时却被郑楚捉住了手腕。他听到郑楚笑了，听到他说：“二公子，你手艺果然下降了。看来，是真的瞎了。”

雪霁看了看四周，忙和晏心道：“他带的人不多，可都是精锐。没他的命令没人会动。小心心，我们去长江边，说不定还有办法走！”

晏心心里点了头，转而感受到，郑楚用另一只手在他眼上覆了什么东西，在他后脑扎结，温声：“看不见又看不见的对策，你不会不知道吧？”

他猜到了什么，但不敢确定。

他羊入虎口，容不得他多想，于是一掌打向郑楚。体察到手腕上的桎梏松了，便即刻转身，向不远处的江流狂奔。

郑楚被他猝不及防的一掌打到了伤口，吐了口血沫忙下令让人去追。晏心能想到的，他怎么不知道？去江边，不就是想要趁乱逃走么？只是……

这一次，他不愿意他逃走！

江流滚滚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洪大。

晏心听雪霁描述道：“他给你戴了眼纱……既然毒瞎了你，又为什么装这个好人？”

晏心回避这个问题，他不想知道，只问：“到边上了吗？”

雪霁应该是看了一眼方道：“差不多，就这里不走了。那些人过来了，离你最多八尺。”

晏心一面点头，一面闭眼念了剑诀，道：“一剑霜寒，十里冰，冻！”

只见寒光一闪，霜光冻住了修士们身前的旷野。一些动作慢的人染上了冰气，现在被定在了那里，渐渐冰封。

郑楚皱眉，看来放虎归山，再想把他抓回去不容易啊。他敛目，命令道：“上，谁能抓住晏心，本公子赏他！”

那些修士一听也不蓄势待发状了，一齐上前，直逼晏心而去。

可晏心岂是任人宰割之辈？他眼纱下目光一寒，执剑，一个华丽的转身，挥砍向那些修士。

剑锋上有灵力，被砍中的地方泛起白花，丝丝发寒……他们是精锐又怎样？晏心是精锐中的顶端。就算是瞎了，灵力不足，一套动作他也能无阻地顺下来。

郑楚带的人本来就不多，这样一来，一半人都殒了命。

郑楚终于意识到自己低估晏心了，他同样提剑上前，加入了厮斗。

晏心又用了一次“秋宵梦觉”，这次损耗更大，他感受到体内的不协调，猛然咳了一口血。雪霁忙从剑里探出来，一看他的灵脉脸更白了：“别打了！别打了小心心！这样你就，你就完全灵力透支了！”

有修士见晏心咳血了，心下一喜，直接一剑刺穿了晏心的右肩。可忽如其来的寒风让他退避三舍，被“秋宵梦觉”所掀起的余潮震碎了招式。

郑楚不着急补刀，只攻击。

他道：“晏心，别挣扎了，和我……”

晏心权当没听见，又是一剑，精准挡下了郑楚的剑技。他嘴角的鲜血成流，飞溅的血花糊在脸上，可他早已管不上这一切了。

雪霁在一旁喊他，郑楚与修士又欲上前。晏心如同背水一战的将士，他将咽喉的腥甜咽了回去。剑挽剑花，第一次也是先行最后一次，道：

“不逢春。”

冬本来就遇不到春，他用这招，不仅是清扫战场，更是一次可能会失败的全身而退。

“公子！”

晏心听到了雪霁撕心裂肺的叫喊，听到了手中雪霁剑在一瞬间碎裂。他由冲击力深落长江，冰冷的河水包裹着他不知行向何方。

他流泪了，血泪。雪霁在他耳边念了什么东西，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心儿，这‘不逢春’，你有两个用途。达时，用则兴师动众，所敌皆毁；穷时，则是自毁之招，你有的一切将会重新起源……”

这是木老发现他的新剑技，分析后告诉他的。

只是木老的话，他再也听不到了。

渝州城破是在八月底，夏逝秋来。

他刺杀郑玄被抓时，是暮秋，菊残犹有傲霜枝。

他在暗无天日的地牢，度过了新年。

现在，冬要过去了，他像“不逢春”一样，可能永远也看不到来年的春天了……

意识消散，他随波逐流，即将面向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