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公子隐瞒的事情多了，你指哪一件？”郤无晴皱眉。

“你及冠那年，相国寺。”晏心手指轻叩桌面，他眼纱下的眼睛，带着别人看不透的深究。

郤无晴应该是打了个激灵，很显然，他并不愿被提起那件往事，转而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问我这个？多管闲事干什么？”

他话一出，晏心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然后，郤无晴看见，他伸手向后，解下了自己的眼纱。

蒙着的眼睛如明珠现世，虽无光，却依旧惊艳。

“你……”郤无晴看到那双银色的眼睛时，愣住了。

这个大陆上，只有一个人会是银色的瞳孔。就听对面道：“重新认识一下，我是晏心。”

郤无晴很明显被这个事实吓到了，他猛地站了起来，有些口齿不清道：“……你是人还是鬼？！晏二公子……他不是剑碎人亡了吗？你，怎么会是你？！”

晏心欣赏完他语无伦次的样子后，手一提，一柄银色的长剑出现在他手中。

剑花挽起霜花，令郤无晴目瞪口呆。

“我的确剑碎，可得剑灵庇护，没死。”他的声线依旧平淡，像是在和人开玩笑，“你现在愿意告诉我了吗？”

郤无晴傻了，差点跪下去。

这他天的真是自己一直崇拜的晏心！他忙道：“我有眼不识泰山，二公子，我告诉你。为什么会有这一切，是因为我不想连累梦溪！”

四年前，郤无晴刚及冠。按照郤家的传统，及冠的男儿都要去相国寺请香，以保顺遂平安。

作为郤家这一辈最小的儿子，他是自己一个人打马去相国寺的。

在请香后，一个老和尚拦住了他，给他算了一卦。而卦象的结果，让郤无晴大跌眼镜。因为卦象，是早逝。

郤无晴不是信佛之人，当然对这个卦象持怀疑态度。老和尚看着他突然笑了，幽幽地说出了郤无晴郤无晴这十八年的大事纪，详尽的让他发毛。

事后一问才知，那个老和尚是大名鼎鼎的诚善大师，卜卦一流。

他不禁为自己的早逝而惶惶不安，毕竟当时的他有了心上人，朱梦溪。他们那么相爱，却命缘浅薄。

他不想让朱梦溪嫁给他这样一个短命鬼，毁了一辈子。

于是他只能舍，再没有任何办法的境况下。他不敢告诉家人，更不敢告诉她。

他只能装作性情大变并一次又一次告诫，他不喜欢她了，才会有之前日沉阁以及传闻中戏剧性的画面。

可令他没想到，朱梦溪不死心，一直到了现在。

“我不是没想过卦象有问题之类，找过诚善大师几次。大师前几次都在云游，最后一次在一年半前。大师的徒弟告诉我，大师圆寂了。他说我的卦象被改过了，虽有劫，可遇人相助，就能化险为夷。他还说，我的劫，就在今年。所以我才会来扬州，找一个机遇。”

郤无晴叙述完这一切，很明显松了一口气，身上的负担减轻了许多。

晏心内心盘算过这种想法，经历过大事的他并不觉得这怪诞，反而有点感同身受。

因为他们……或许广厦间还有被天命所困的人。

命数很奇怪，上天的告示早就布下，人们躲不了，在不知情的状况下一个个落网。

人是伟大的，他们有人可以逆天改命。

人是渺小的，他们只能心甘情愿走老天的布局，无法挣脱，然后深陷其中。

“……你会找到的。”晏心依旧冷淡，他只能这么说。

至少郤无晴所处的，不是一场恶心的葬送千万人姓名只为一人而笑的阴谋。

雪霁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在郤无晴离开之后。

他看着沉思的晏心，开口：“我看过他的命相，他的确被改过命，早逝的命。”

晏心对易经卜卦并不深解，只是淡淡点头。

雪霁垂眸，不知他含着什么情绪。他不说话，雪霁自然就接不上什么，在一旁扒拉着晏心的眼纱玩，虽然他摸不到。

也不知过了多久，雪霁突然道：“欸，你夫君来了。”

晏心几乎是下意识抬头，果然，他听到了脚步声，是秦惜的。他从后面揽住他，温声：“要处理的都处理好了么？”

“嗯。”晏心回了一个音节，他想了想：“……若之后云溪村有难，你……”

“这就一个避世小山村，不熟悉扬州的人还不知道呢。若真出事，那我也会尽己所能。”秦惜说得十分认真。

这差点让晏心忘了，秦惜是被云溪村养大的。

他没有亲生父母，这里的重要性就好比他的渝州，是根。

他已经知道他是谁了，可……若云溪村出事，他还会这样和颜悦色地对他么？

恐怕秦惜会疯吧……

“想什么呢？”

思绪被打断，晏心回头，只觉得有些内心发寒。

他摇头：“没事，我和你说，郤无晴对朱小姐是真心，却因为命劫。他不想让朱小姐因他而葬送一辈子。”

秦惜应该是点了点头：“和你说的差不多。晏晏，别给自己这么多压力。”

他伸手将晏心弄乱的刘海拨了回去，朱砂海棠又一次熠熠生辉。

“你怎么和雪霁一样……”晏心对这种话不感冒，可才说完，他有些埋怨自己的最快。

秦惜不知道雪霁的存在。

倒不是他不告诉他，而是他认为，秦惜就算知道雪霁，也没什么用。

能看到剑灵有两种方式：一，你和剑灵者有血缘关系，嫡亲；二，你和剑灵者有血契。

类似于剑灵者喂你一口他的血，你就有了这个功效。很显然，有剑灵的人不会让更多人去看自己的剑灵，结血契的人少之又少。

果不其然，秦惜疑惑：“他……你的剑灵？”

晏心的名号他十成十听过，夏家人也透露过，自然知道这些。而面前的晏心先是点头，后又平淡地望着他：

“秦惜，我自私，我也要保护雪霁。你应该知道如何看见剑灵。毕竟要和你一辈子，我不会瞒你。只是时候未到，我不做无用的事。”

屋内安静了一瞬，秦惜才回：“我知道了，我理解你。”

一旁的雪霁忙道：“小心心你好冷哦。虽然说我也不是很想让人再看到我了，现在，多事之秋嘛……”

晏心没理他，而是摸索着拉住秦惜的手，道：“秦惜，我背后的事，太杂了，你不该知道太多，会毁了你安宁的生活。”

“难道这些就需要你一个人承担吗？！”秦惜几乎是将他的拽到身前，语气难得激动，让晏心愣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