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从前不知廖云心的真实想法,如今看着她宁愿舍弃一切都要逃离,在听得姑娘的喊叫时,她心有不忍,低下头在兰书扯着她的手上,狠狠要了一口:“放开我,姑娘不愿意。”
她这一口下去,本想逼退多管闲事的兰书,可哪怕她咬出了血,唇齿之间全是腥甜,也不见他放开,她慢慢张开口,看见他手上的齿痕,漠然抬头看向兰书。
她的肩被兰书两手攥紧,东扯西拽地拉远,兰书一本正经提醒她:“莫忘了那日你差点被暗卫用刑的事,你真闲自己命长是不是。”
廖云心离开那日,若非宋元帝阻拦,及时把应执所有人手调离,让他身旁暂无可调配之人,只怕待在廖云心身边侍奉的人一个也逃不掉。
少不得要扒一层皮。
从跟着应允之到后来追随应执,兰书见惯了生死,哪怕兵败如山倒的王侯将相都不见其数,更遑论一个身旁伺候的下人。
他此刻拦下小桃,恍惚的一瞬,才明白了兄长每每劝他的深意:“你放心,王爷不会要了廖姑娘的命,你若想好好照顾她,最起码得自己活着,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说完这句,他没再多劝,将手上的血痕用衣袍胡乱抹了一把,转身继续值守,是死是生得由她自己选,他能拦这一次,拦不住每一次,得由她自己想清楚。
小桃站在院子里,眼眶红得泣血,哭花了脸上的胭脂,气得把扫帚狠狠扔向一旁。
从前她只觉当王爷身边的人,衣食不愁,尊享一生,却忽略了廖姑娘身上的淤青和眼里的泪,她再听不下去,擦着眼泪跑远了。
她前脚刚离开,后脚应执踹开大门,捂着血流如注的胳膊,黑沉着脸唤人。
争执之间,廖云心捡起地上的碎片割破他手臂上凸起的经脉,若非血留得太多,他定不会如此轻易放过她。
小桃一路跑远,便遇见个小厮探头探脑地往这方瞧,她吸吸鼻子,抹了一把泪,看见其身后还站着个公子,一副柔弱书生模样。
头脑翁地一声,她想起廖云心口中那个表面上文质彬彬、知书识礼,背地确实应执的爪牙,帮着应执将她抓回来的混蛋。
她本就满腹委屈,此刻气红了脸,不管不顾地拦下小厮:“你们是何人,在我们府门前鬼鬼祟祟,当心我报官抓你们!”
小厮忙双手递上拜帖:“敢问是晋王殿下的府宅么,我家公子弘亭尚还有一事不明,特来请教拜会。”
听得弘亭这俩字,她如炸毛的狸奴,顾不得礼数,她抬手指着小厮身后人:“你就是弘亭,”瞧着他身后跟的一众家仆,她的气势又减弱几分,“弘大人。”
弘亭从未见过这个女子,但观起衣着打扮比普通女子精贵些,又是从应执宅院中跑出,他越过小厮上前:“正是在下,敢问姑娘...”
“都怪你,若不是你,廖姑娘怎么会被王爷抓回来,她要是有三长两短,你也是杀人帮凶。”小桃带着哭腔冲他吵嚷。
弘亭正是为着此事来,在寺庙里匆匆一别,他仍然记得廖云心那日看他的眼神,怨恨中又带着决绝,他也放心不下,所以特意写了一封书信回京,又在松江府多留几日,探听到应执又在城中赁下一套新宅,估摸着该是将人带回此处,在府外等了许久,才碰见小桃。
他咂摸她说的话,满腹疑惑:“廖姑娘?她与你不都是晋王殿下的私奴婢么,既是逃奴,独自叛离主家,自是不该,若无身契路引,她独身一人,也无法立足。”
“胡说,廖姑娘与我们不同,她才不是私奴婢,”小桃虽不知应执走旁门害廖云心被迫成了贱籍,又给她放良书之事,但无论是苏州还是松江,这么大帮子人上赶着伺候,又岂会是奴婢,“廖姑娘好不容易才寻得机会跑了,若不是你通风报信,她岂会...”她一时哽咽,再说不下去。
他这话犹如当头棒喝,敲打弘亭,他愣怔在原地,眼中灰蒙蒙一片,自小学的礼义廉耻,竟让他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那夜她执灯送她一程,他居然反将她送回了虎口,他木然地站在府门口:“罪过,罪过,是我黑白不辨,害了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