霑梦裴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向那群飞翔的白鸽，刚想说什么，就听到陆屿继续道：“它们在庆祝什么？”

霑梦裴一愣，随即笑了，声音很轻：“和平吧。”

陆屿轻轻地点头：“和平。”

吃过早饭收拾过后，霑梦裴带着陆屿在自己家里转了一圈。

陆屿得出的结论是：“你家很大。”

霑梦裴走在陆屿前面，闻言耸了耸肩：“是啊，这么大的房子只有我一个人，有时候感觉怪空的。”

霑梦裴说完就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自己莫名其妙地向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展示自己的孤独脆弱吗？

不过好在陆屿没有对此作出什么反应，可能因为是机器人吧，他不会懂。

霑梦裴带着陆屿来到了自己的书房：“这是我最喜欢的地方。”

陆屿跟着走进来，环视一周，点头道：“这个空间不那么大，并且有很多书陈设，窗户阳台采光也很好，带给你的孤独感不会那么强，你喜欢这里并不奇怪。”

霑梦裴背对着陆屿走向书架。

原来他知道啊……确实也倒不奇怪吧。

“你们仿生人喜欢看书吗？”霑梦裴随意拿下来一本书。

“因人而异。每个仿生人的性格也都不一样，就像你们人类发展一样，仿生人也会有自己的兴趣爱好。”

“那你喜欢看书吗？”

陆屿静默了一下，点了点头：“喜欢。看书的时候我读取文字，会让我忘记数据库里的其他信息，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应该是‘专注’。”

霑梦裴听着忍不住笑起来，拿着那本书走过来：“是啊，我也有这样的感觉，所以我常常在书房一呆就是一天。”

他把手里的那本书随意的放在桌子上，陆屿低头看了一眼那本书。

“博尔赫斯诗集。豪尔赫·路易斯·博尔赫斯，1899年8月24日到1986年6月14日，男，阿根廷诗人、小说家、散文家兼翻译家。”

霑梦裴含笑望过来：“我说，你这搞得像初高中语文课一样。博尔赫斯，我最近正在读他的诗，写得很美。”

说着他就忍不住随口背出一句来：“一朵玫瑰正马不停蹄地成为另一朵玫瑰。你是云、是海、是忘却——”

“你也是你曾失去的每一个自己。”陆屿接住了最后一句。

霑梦裴含笑看着他，陆屿迎着他的目光：“《云，其一》。富有生命的哲思。”

霑梦裴被他这么一句正经的点评给逗笑了，他笑着走过来拍拍陆屿的肩：“机器人，这个时候就应该感性一点。”

陆屿又沉默了，也许是在分析霑梦裴“感性”的提议是否可以实施。

而霑梦裴走到书房的落地窗前望向窗外，从这里看出去，能看到外面繁华的都市，白天是车水马龙、人间百态，夜晚又是华灯璀璨、宛如星河。

他常常喜欢看出去发呆，或是看天上变化无常的云，或是看都市人间。

陆屿从他背后走过来：“根据人类的生存法则，人类应该有工作来维系生存。据我观察分析，你没有工作？”

霑梦裴好笑地看他一眼，朝窗户后面的那张大书桌扬了扬下巴：“那儿呢。”

他领着陆屿走过去，示意他看：“喏，我的工作。”

桌子上有一排笔筒插满了各种各样的铅笔、勾线笔、直尺，桌面随意摆了很多手绘的手稿，画的都是建筑。

陆屿走过去，好像在对那些稿件进行扫描。

“我是一个自由建筑插画师，平时就写写画画吧。”

陆屿拿起一张稿件仔细看着：“但这些不是技术图纸，不是建筑设计的平面图。”

“对啊，我不擅长那些冰冷的图纸，我是将他们转化为有艺术感的手绘风格，嘶——非要形容的话，”霑梦裴摸着下巴思考着，“用我上一个客户的话来说就是‘捕捉建筑在特定光线、季节里，甚至情绪下的灵魂’吧。”

说完霑梦裴自己先笑了：“噗——我真觉得这么说太夸张了……”

“不夸张。”

“怎么可能不夸张，我自己觉得画得没这么好吧……”

霑梦裴一双笑弯的眼睛撞进陆屿认真的眼神，顿住了：“你……”

“不夸张，你画的很好看。就像这一张，它让我的数据库关联到阳光。”陆屿的声音平静，手上拿着那张已经完成的作品。

霑梦裴怔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有一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好吧。谢谢。”

两个人又一起在书房待了很久很久，中午霑梦裴随便解决了午饭，就又回到桌前继续画着未完成的稿件，陆屿则坐在他对面，看着那本博尔赫斯的诗集。

陆屿偶尔看向对面专注的人，眼中不明显的蓝光轻轻流转。

他的数据库又更新了一些信息：【平淡的一天】，但一些不属于数据库正常生成的指令又冒出来了：【时光流逝是慢的，也是美好的】。

下午快到晚饭时间，外面天也快黑了，霑梦裴才从桌上直起身来，伸了一个懒腰：“终于画完了！哎哟我的腰、我的背！”

伏案一整天的腰酸背痛可不是开玩笑的。

陆屿听到动静也从书里抬起头来：“久坐，长时间低头弯腰，大脑用量过度。你现在需要休息。”

“哎哟我的肩膀。”霑梦裴一边揉着肩颈一边站起来，“你的诗集读完了吗？”

陆屿说他已经读完三本书了，已经开始第四本了。

“提取文字的速度真快。”

“这不是我最快的速度，是我有意放慢了。”

“嗯？”霑梦裴不解，“为什么要放慢？”

陆屿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把书收起来：“你该去吃饭休息了。”

霑梦裴也没追问，两个人走出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