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节奏地消磨掉了一天的时光。

他们夜游锦江，看灯火倒映在水里，被游船犁碎又拼合。

站在河边上，霑梦裴背靠在栏杆上，拿着那台老单反递给陆屿：“试试？”

陆屿接过相机，拿在手里研究了一下，没几秒就弄懂了这台照相机的使用方法和原理。

“我虽然会使用它，但拍出来的照片可能效果不会太好。”

“那有什么关系？试着去拍，像这样看这里去取景。”

霑梦裴侧身过来，指导陆屿如何取景如何构图，手不自觉地轻轻扶上陆屿举着相机的手背，另一只手指指着相机上的取景框。

感受到霑梦裴靠近的气息，陆屿眼神微微偏移，用余光看他。

一艘挂满彩灯的船驶入取景框中央，水面光影摇曳着聚合又破碎。

“咔嚓。”快门声清脆。

霑梦裴凑过来看显示屏，笑了：“这张拍得不错。”

“咔嚓——”陆屿系统内部的轻响，霑梦裴听不到。

陆屿偷偷看着自己刚才的定格——霑梦裴笑得温柔的侧脸。

没有任何数据分析报告，只是一幅他喜欢的画面，被他从流动的时间里偷偷截取了一帧。

“是挺好看。”

即使节奏再慢，时间分分秒秒总是不停歇的，转眼间他们已经到这锦官城三天了。

“走，我们今天去龙门井巷逛逛。”

两个人穿戴好，出门了。

龙门井巷——锦官城里一条连接古今的遗址古巷，沉淀着匆匆流逝的时间。

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温润，缝隙里长出茸茸的青苔，两侧是木结构的老房子，檐角飞翘，悬着褪色的灯笼。但转过一个弯，又能看见穿插其间的咖啡馆玻璃橱窗、霓虹灯招牌的现代字样——古今在此交汇沉淀。

霑梦裴一身浅灰棉麻衬衫，走在前面，手里拿着父亲留下的单反，时不时停下，一只眼睛闭起来对准某个角落：“你看那扇雕花窗，光影切割得好漂亮。”

陆屿跟在他身后半步，一身黑色战术夹克和工装长裤——这是他最常穿的，简单，利落，衬得他五官的线条愈发清晰凌厉，晨光斜射，在他高挺的鼻梁和下颌骨投下分明的阴影。他俩的穿衣风格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可站在一起却又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他闻言抬眼，目光掠过那扇窗，“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巷子渐渐活络起来。不少游客朝巷子里进来，从集市买菜回来的老人、骑着电瓶车送货小哥在巷子里穿梭，人声、车铃、店铺开门的吱呀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来。走到巷子中段一个岔口时，人流明显稠密起来，一个旅行团的小旗子涌过，瞬间将原本松散的空间填满。

陆屿几乎是立刻上前半步，伸出右手准确地握住了霑梦裴的左手手腕。

掌心干燥温热，力道适中。

霑梦裴愣了一下，回头看他。

“人群密度超过安全阈值。”陆屿目视前方，声音平稳，握着他手腕的手没松。

霑梦裴有些发愣：“呃，请问这是什么新的‘牵手协议’吗？”

“在拥挤环境或有走散风险时，可主动执行物理联结，以确保目标在视线及接触范围内。”

他解释得一板一眼，握着霑梦裴手腕的手指腹微微用力，感受到手腕皮肤下跳动的脉搏。

霑梦裴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手腕，又抬头看陆屿线条利落的侧脸，嘴角弯起来：“知道了，陆老师。 protocol（协议）启动。”

他没挣脱，反而动了动让自己手腕更自然地贴合在陆屿掌心。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随着人流缓慢移动。

陆屿走在稍前，用肩背挡开大部分拥挤，霑梦裴被他护在身后，目光得以些许从容地流连于两旁的古玩摊、旧书店和飘着香气的点心铺。阳光渐渐升高，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时而拉长，时而交叠。

走着走着，陆屿突然感到手里握着的手腕一用力，就往一处地方拽去，他随即转头，就听到霑梦裴拉他去看：“陆屿，我想去看看那个！”

他循声望过去，看到一个被一些人簇拥着的糖画摊子，围在外面的人层层交叠着，大有些挤不进去的火爆。

“我想去看看怎么做的。”陆屿感到手里的手腕儿又轻轻挣了一下，霑梦裴又朝摊子前凑了一步。

“那边人群密度……”陆屿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在这时，另一波更大的游客潮从巷口涌来，夹杂着举着自拍杆高声说笑的年轻人，瞬间将糖画摊前本就有限的空间挤得水泄不通。

手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松开了，人浪推搡间，霑梦裴被挤得一个趔趄，等站稳时，再回头，方才陆屿站立的位置已被几个高大的游客背影取代。

“陆屿？”他唤了一声，声音瞬间被喧哗的人声淹没。

他踮起脚，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

黑色的身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