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过感情用事，明明只是一个对仿生人来说再小不过的一次破损……可是他的时限是在倒数啊，任何一次零件的老化、破损，都将可能直接导致他的时间缩短……但他甚至连痛都感觉不到……可是，可是……

霑梦裴不敢再想，也不应该再想。

他拉过陆屿的左手摊开在自己的手心里，把那根弯折的小拇指轻轻固定住。

他一点点地擦拭着那根手指的每一个关节，那是一种过于小心的温柔。

陆屿沉默地感受着棉签冰凉地触感，看着霑梦裴低垂的睫毛，他的唇轻轻抿着，灵敏的传感器清晰地感受到，他握着自己手的那只微凉的手有些发抖。

“霑梦裴。”他开口。

“嗯。”

“我的手指，不疼了。”

霑梦裴的动作顿了一下。

“……骗人。”

“我的系统不支持欺骗。”

“那你刚才还说‘有一点’疼，‘很’疼。”

陆屿沉默了一会儿。

“那是系统以外的想法。”他说，“准确来说，是我的。”

闻言霑梦裴抬起头，陆屿才看到他眼眶有些发红。

“陆屿，”霑梦裴实在忍不住，不知是被气笑还是怎么，“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油嘴滑舌？”

陆屿：“……”视线飘向别处。

有点装不下去了……

擦完最后一个关节，霑梦裴把棉签扔进垃圾桶，然后拿过那卷弹性绷带。

“这个能用吗？”

“可以。”陆屿说，“固定一下，避免二次折损。”

霑梦裴点头，拉开绷带一圈一圈缠上去，缠得很仔细，不松不紧，调整着把那弯折的手指固定在一个不那么吓人的角度。

缠完后，他托着陆屿的手，看了看。

“好像……也没那么严重。”他自言自语道。

“本来就不严重。”陆屿说，“零件老化容易破损是正常现象，更换零件就行了。”

“那零件呢？你有备用的吗？”

“有，在车上。”

“那我去拿——”霑梦裴转身要走。

“不急。”陆屿按住他，“先放着。”

霑梦裴疑惑回头看着他。

陆屿没有解释为什么，他只是收回手来，右手手指摩挲着那圈白色的绷带，垂眸看了几秒。

霑梦裴没有催他，站在一旁深深地看着他。

半晌，陆屿才无声地舒出一口气来，像下定决心一般，把那圈刚缠好的绷带慢慢解开，开始拆卸那根损坏的小拇指。

“如果能以人类的方式活一次，感觉也不赖。”

霑梦裴有些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但看陆屿并不准备再解释，也不准备再多说什么，他便没接话。

陆屿拆卸的动作很熟练。那片仿生皮肤被掀起来，拧开关节处的隐蔽卡扣，拔出内部的连接轴，轻易就取下那节已经变形的金属零件。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那节报废的零件就躺在他掌心里了，在灯光下泛着冷冷的银白色的光。

霑梦裴忍不住问出来：“你以前是不是经常给自己换零件啊？”

你以前是不是经常受伤？

闻言陆屿看他一眼，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时，就笑了：“那可是在打仗啊，中弹骨折都是家常便饭，换个零件不就是轻轻松松？”

余光里看到霑梦裴脸上的表情更沉了些，正在把仿生皮肤合上的陆屿眼底带着笑意地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顶：“喂，我收回刚才的话。”

“什么？”霑梦裴向后躲了一下。

陆屿想了想：“还是不要像人类一样活了，不然在战场上中枪就身亡了，哪里还能撞上你？”

他捏着那节零件，只扫了一眼，就准备扔进垃圾桶。

“别扔。”

霑梦裴及时出声制止了他。

陆屿的手停在半空，转头看他。

霑梦裴迎着他的目光，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那节零件：“可以把它给我吗？”

陆屿挑眉：“这是报废零件，没有功能了。”

“我知道。”

“你要来做什么？”

霑梦裴没说话，像一个在大人面前的孩子怯生生地上前半步，然后他伸出手，在陆屿的注视下，轻轻从陆屿掌心拿走那节小零件，握在自己手心里，陆屿也没阻止，他要拿便拿走了。

“不做什么。”霑梦裴说，想了想又补充道，“是还没想好。”

拿到零件后霑梦裴的心情似乎好了些，握着零件的白皙的手收紧了。

陆屿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没移开过，他看见霑梦裴的嘴角有了一点努力压抑着的笑的弧度。

陆屿点了点头。

“好。”他说，“给你了。”

霑梦裴把那节零件小心地收进背包最里层的小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