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光,在被子边缘划出一道金线,霑梦裴在床上睁开眼,放空地盯着那条金线看了几秒,脑子里还糊着梦的残影。
原来是梦啊……
他梦见自己很小的时候,还住在那栋老房子里。那是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漫天飞舞迷乱的雪花在无尽的黑夜里飘荡。已是深夜了,降温后被子盖得很厚,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有人把门推开一条缝走进来,动作很轻,脚步声很慢,走到床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在他下巴底下,又把边角按了按。
令人安心的好闻的气息一直萦绕着他的鼻尖……
他想睁开眼看清楚是谁,但眼皮实在是太重了,怎么也睁不开。
那个人好像在床边站了很久,久到他重新睡熟失去意识。
“醒了?”
陆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霑梦裴翻了个身撑起手臂,看见他姿态有些放松地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摊着那本已经被翻了很多遍的博尔赫斯。
“早。”霑梦裴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他揉了揉眼睛,“你昨晚没充电?”
“充了。”陆屿合上书,“在你睡着之后。”
“哦。”霑梦裴起床困难症犯了——外面空气好冷,被窝里好暖和——又躺回去双手拉着被子,盯着天花板,沉默了一会儿,“陆屿,我昨天晚上梦到我爸了。”
陆屿挑眉道:“……梦到叔叔干什么了?”
霑梦裴想了想:“梦到他晚上来我房间里给我盖被子。是我好小的时候了,大概四五岁?那时候小不懂事,半夜要踢被子,他每次半夜来看我,都会把被子给我盖好。”
霑梦裴突然侧过脸,盯着陆屿:“不过,我怎么感觉好像真的有人来给我盖被子。”
陆屿的目光落在霑梦裴脸上。
“昨天晚上,”霑梦裴慢慢地说,“有人把我的被子往上拉……我以为我在做梦,但那个触感太真实了。”
陆屿:“……”他自然地转过头,看向窗外,像只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嗯哼,陆老师?”霑梦裴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睡衣领口歪了一边,露出那根黑色细绳和银白色的小零件儿,由于手臂撑在床上,明显的锁骨线条好看得要命。
陆屿没回头。
“今天天气不错。”他说。
“陆屿。”
“系统预报说全天晴好,适合出行。”
“陆屿。”
“如果你想去昨天没逛完的那条——”
“陆屿。”霑梦裴的声音带着笑,眼神里尽是探究的意味一眨不眨地盯着陆屿的侧脸,“你昨天是不是趁我睡着,偷偷给我盖被子了?”
陆屿终于转过头。
刚睡醒的霑梦裴整个人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系统毫无预兆地闪过昨天晚上的画面——霑梦裴睡着之后,他走过来站在床边,无声地计数着他睡着后的悠长平稳的呼吸。那时候系统里在想什么呢……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很想凑近看他,俯下身去,霑梦裴的睫毛垂下来,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霑梦裴的呼吸很轻,带着沐浴露残留的淡香。他在那片睫毛上停了一秒——也可能更久。然后他俯身,嘴唇轻轻地落在霑梦裴的眼睫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发现霑梦裴睡觉不太老实,被子被他翻身时蹬开了一角,露出肩胛骨清晰的肩膀和一小截儿后背,他就伸出手,为他盖好了被子……
系统回忆不过两秒的时间。
“是我。”他点点头说。
“?”
没想到陆屿会承认得这么干脆,没有数据分析,没有解释,没有“根据人类行为数据”的前缀,倒让霑梦裴自己一下接不上话了。
“你……”霑梦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你的被子被蹬开了一角,”陆屿平静地说,指了指自己的肩膀,“肩膀露在外面。夜间室温会下降约4度,虽然不会导致你生病感冒,但可能会影响睡眠质量。”
霑梦裴干巴巴地看着他笑:“好的,没问题,陆老师,很严谨。”
陆屿点头。
实际上两个人各自“心怀鬼胎”……
霑梦裴os:这不是他正常的行为吗?晚上看见好朋友踢被子了帮忙盖一下自己在感动什么?
陆屿os:他应该不知道在盖被子之前发生了什么吧?嗯,看这个反应确实不知道。
两个人同时陷入沉思……
“陆屿。”霑梦裴突然开口叫他。
“嗯?”
“你昨晚——”霑梦裴说了一半就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