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铁花,中国古代匠师们在铸造器皿的过程中发现的一种民俗文化表演技艺,始于北宋,盛于明清,至今已有千余年历史。
打铁花表演时,在一处空旷场地上搭出六米高的双层花棚,绑满烟花鞭炮,棚中间竖立起一根六米高的老杆,使得花棚总高度达到十米以上。旁边熔炉化铁汁,十余名表演者轮番舀起铁汁,用花棒用力将千余度高温的铁汁击打到棚上,十几米高的铁花骤然绽开,再配上“龙穿花”的表演,场面奇伟壮阔。
晚上七点,看台上已挤满了人,熙熙攘攘,等待着夜幕完全降临好戏开场。
“陆屿,我打赌你肯定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场面。”霑梦裴坐在陆屿身边,对着下面搭着花棚的场地调试着相机的参数。
陆屿挑眉:“是吗?你不也是第一次看这个。”
“嘿嘿,陆老师别揭穿我。”霑梦裴吐了下舌头,手里还摆弄着相机。
他之前只在网络上看到过打铁花的图片、纪录片,隔着屏幕就已经美而壮观了,他一时想象不到现场会是怎样一种震撼。
“哗啦——”
突然,看台上的灯全部熄灭,顿时一片漆黑。
“陆屿……”霑梦裴叫出声。
“嘘——八点了。”陆屿的声音低沉地在耳边响起,霑梦裴放慢了呼吸。
看台上远远看到场地里隐隐约约有红色火光。
下一刻——
“刺啦——”一声,夜空之下,蓦然亮起。
金花四溅,流光溢彩,刹那间漫天璀璨,有如天女散花般,绚烂夺目,点燃墨色的天空,看台上跟着沸腾。
十余名表演者一个接着一个舀起铁汁跑过去,一击打,一腾空,绽开万点瑰丽星光,起起伏伏,万千星子流动,在空中滑出一道道弧线,又如雨般落回地面,散落人间。
霑梦裴举着相机甚至忘记了拍照,眼前这跨越千年历史的场景再现眼前时,令他呼吸一窒。
“陆屿……”他忍不住叫身边的人,却没人回答。
“陆屿?”
四下光线太暗,看不清楚,可自己身边的确没人。
心里咯噔一下,他立刻站起身去找,才走了两步,看台上人挤人,根本看不清该往哪个方向走。
“陆屿——”他提高声音,却马上就被人群爆发出的欢呼声淹没。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他艰难地在人群里移动,视线一刻不停地在昏暗中努力辨认,想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可惜未果。
他什么时候离开的?自己怎么没发现他不见了……心脏难以抑制地越跳越快,大脑也不受控制地一个接一个不该有的念头蹦出来。
霑梦裴下意识咬住下唇,本能地拿出手机想要给陆屿打电话,手指飞快地点进了拨号界面才猛然停在原地,手指悬在屏幕之上摁不下去。
他们已经出来这么多天了,可是这么多天到现在,他甚至都没有陆屿的联系方式。
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联系陆屿。
几天前给陆屿处理伤口的画面骤然闪过脑海。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猛地捶打在他全身,让他顿时有些站不稳,握着手机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
“喂,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别挡着后面的人。”他身后的几位观众开始不满。
“抱歉。”
他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然后踉跄一下走到看台最后面无人的角落。
表演正上演到最精彩的部分——龙穿花,人群的欢呼声一阵比一阵高,绽放在夜空里的火树银花一次比一次壮烈。
喧闹声此起彼伏充斥耳畔,可霑梦裴此刻只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
他怎么会突然离开?他会去哪里?
这么多天以来他从来没有让自己找不到他。
余光里突然瞥到一抹绿色的光闪了一下,等他望过去时,“安全出口”的指示灯已经熄灭了,有几个穿黑衣服的人很快从那个出口走出去,霑梦裴看了几秒,跟了上去。
这个出口明显是后门内部人员的进出口,从这里出来就是一条破旧的巷子,路灯昏暗。
“上校,目标丢失。”
那几个黑衣人走向一个隐没在黑暗里的背影。
霑梦裴停住脚步,侧身躲进了旁边的通道。
“这种地方也能跟丢?”那个背影冰冷地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罢了,”他又摆摆手,“我看他也没有多少时间了,这一次就——”
“哐啷——”一只夜猫从霑梦裴脚边窜过去,那人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谁在那里?”
完了……
霑梦裴努力贴上墙往阴影里躲,那几个人已经朝这边过来了。
“是谁?给我出来!”
他们一路掀开边上堆着的废弃物搜寻着,眼看着就要走到霑梦裴这里,霑梦裴屏住呼吸,闭了闭眼,决心要冲出去,一只手突然从后面伸来一把捂住了他的嘴,随即腰被用力一揽,就被一股不容挣扎又熟悉的力道强行带进了身后更狭窄的空间里。
“唔——”
“嘘,别出声。”手上的力道加重了,耳边是那个人用气声在说话。
“哎一只野猫?”
“没人?”
那几个人在刚刚霑梦裴站的位置徘徊着。
“报告,没有人。”
“回去吧。”
“是。”
等到那些人走出巷子上了车,车开走了,两个人还没从里面出来。
陆屿的掌心还捂在自己嘴上,霑梦裴侧过头用余光看他,陆屿的脸还微微侧向外面,光从缝隙里打进来,他的脸阴影分明,下颌线紧绷,面孔冷硬,眼里一片漠然。
空间太小,霑梦裴没办法移动,腰还被陆屿紧紧地搂着,只好顺从地贴着他,自己的心跳声好大,却不敢大口呼吸,可是相贴的身躯隔着衣服他却感受不到对方的心跳,甚至是呼吸的起伏。
霑梦裴的眼神黯淡了些。
确认安全后,陆屿才收回视线,就对上霑梦裴刚要垂下去的视线,灵敏的视觉传感器在黑暗里也把霑梦裴看得清清楚楚,不知是被吓到还是怎么,霑梦裴的眼尾泛着红,陆屿的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动了动,才慢慢松开了手,但那只手依旧搂着霑梦裴的腰,他们就在这狭窄的空间里保持着紧贴的姿势。
“你没事吧?”陆屿轻轻开口。
霑梦裴呼吸着,摇摇头。
一口气还没喘完,霑梦裴就急道:“你怎么出来了?不舒服吗?”
陆屿深深地看着他,没有回答,两个人的距离靠近到说话时稍不注意,鼻尖就会碰上,陆屿深深吸了口气——即使他不需要呼吸,此刻鼻尖萦绕着霑梦裴的气息,他的能量核心终于从刚才的高强度濒临爆表的运转中冷却下来。
“你怎么出来了?”陆屿反问道,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我发现你不见了,就来找你……”霑梦裴的声音一点点低下去,刚刚那种无力的感觉又涌上来,“发生什么了?”
陆屿:“……”
“陆屿,你到底怎么了?”见陆屿一直不回答,霑梦裴有些着急了。
“没事。”
陆屿低下头,把头埋进他的颈窝,搂在他腰上的手收得更紧了,把霑梦裴按进他怀里,“借我抱一下。”
陆屿怀里的温度明显比平常更高。搞不清楚状况的霑梦裴愣了一下,僵在原地,这样的示弱服软,一个仿生人竟然也会……半晌,他才慢慢抬起手回抱住陆屿。
“可以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吗?”
“如果……”陆屿的声音很闷,他停顿了半天斟酌用词,霑梦裴也没催他。
“如果有一天,我突然失去理智,突然发疯,或者,突然伤害你……你会怎么做?”
“什么?”原本还在一下一下安抚地拍陆屿背的手突然停下,霑梦裴不知道陆屿为什么突然说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