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消毒水儿的气味刺鼻,病房外,透过门上的玻璃窗,陆屿看着里面安静躺在病房上休息的蔡姨,和在一旁打理的王叔。王叔是蔡姨的邻居,平日和蔡姨交好,帮着做事,得知蔡姨病发被送进医院,他就急忙赶到医院缴费签字、忙前忙后,等到蔡姨从抢救室里转移到监护室,基本上也都处理好了。三个人一起待在病房实在有些尴尬,陆屿便自觉地退出了房间,把空间就给他们。
看了一会儿,陆屿正准备离开医院,刚转身就见旁边倚墙站着个人。
“蔡姨都安顿好了?”陈毅手里把玩着打火机。
陆屿漫不经心地挑眉道:“医院禁止吸烟。”
陈毅“啧”了一声,把打火机收起来,跟上陆屿并排和他朝电梯走去。
“蔡姨是精神分裂吧?”陈毅随意道。
陆屿不置可否,面无表情地看着电梯楼层的变化:“你都很清楚,还需要明知故问么?”
蔡姨的丈夫是军人,在战场上牺牲了,只留下她一个人带着那个名叫小羽的孩子,孩子还太小,那时候战争还没结束,她带着孩子跟随难民转移至避难所,条件艰苦。有一天小羽突然从噩梦里哭着醒来,哭着喊着要找爸爸,在蔡姨的怀里拼命挣扎,最后挣开蔡姨独自跑出营地,由于天太黑,营地巡视的人谁也没注意到一个小孩跑出去。蔡姨发疯地追出来,却被巡逻的士兵拦下。
“这位女士,外面太危险了,那边还未停火!请您立刻回去!”
“孩子!我的孩子!”女人哭嚎出来,可一个女人的力量和两个男士兵的力量相比实在过于悬殊,她拼命地要冲出去,嗓子都嘶哑了,可最后她还是眼睁睁地看着小羽的背影消失在一片可怕的黑暗之中。
“回来啊——!!!”女人悲鸣一声,这对一个母亲来说是多么残忍的打击啊,精神崩溃。
自那以后,蔡姨每天都会去那营地门口张望。可小羽再也没有回来。
战争结束以后,蔡姨被确诊精神分裂,她有时会出现小羽回来了的幻觉,有时看到她一个人站在那里,对着空气说话,一遍一遍地喊着小羽的名字。医生说她再这样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后来她遇到了王叔,在王叔的帮助下开起了那家民宿,换了个环境,蔡姨的精神状态才渐渐有了好转。
可这一次,医生说大概是因为她看到了霑梦裴,由于每天日思夜想想象着小羽的样子、长大后的样子,触发了她最深层的痛苦,导致她又出现了幻觉,把霑梦裴错认成了自己的孩子。
“叮——”电梯到了,两人走进去,电梯门在身后合上。
“据观察,你最近情况良好,无特殊情况。”陈毅随口陈述着陆屿的情况。
陆屿也只是不在意地哼笑一声。
“但我要提醒你,霑梦裴那边你多注意一下,这件事可能对他影响比较大。”
陈毅看着陆屿整个人都严肃起来,陆屿微皱着眉头看他一眼:“对他有什么影响?”
“是关于他父母过去的事。”陈毅低下头,停顿一下继续道:“蔡姨这件事可能会勾起他一些不好的回忆……你不知道吗?”
陆屿回忆道:“他之前跟我提起过他父母的往事,但没有很详细。”
这下轮到陈毅惊讶了:“你和他待在一起这么久,竟然都没去调查过他的背景?”
听到“调查”这个词陆屿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他不喜欢把这个词用在霑梦裴身上,摇头回答道:“没有。”
陈毅惊了。
“叮——”电梯到了,陆屿抬脚走出去,陈毅反应过来追上他。
“这根本不会是你的作风啊,LY-01。”
“人都是会变的,我想这个道理你比我清楚。”陆屿不紧不慢地答道。其实谁都不知道的是,那天他在长信桥撞上霑梦裴,系统生成的第一条信息是:【检测到个体善意】,第二条是【此人类符合审美标准】……但他总不能就这样说出来吧。
“所以,他以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凌晨,霑梦裴的房间没有开灯。
霑梦裴站在房间的窗边,嘴里咬着一支点燃的烟,眉眼低垂着看着外面几点还亮着的路灯,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孔,他盯着一个点发着呆。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以至于身后有人开关门走近他都没听见。
一只手从他后面伸来拿走了他嘴里的烟,霑梦裴嘴里一空,正要回头去看,就听到陆屿有些低哑的声音:
“你还会抽烟?”
“陆屿?”
霑梦裴有些惊讶,一回头,陆屿就吻上他的唇。
“唔——”
霑梦裴瞬间瞪大眼睛,与正垂眸看他的陆屿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