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仿生人对什么东西产生执念之后，很容易触发战场上无差别攻击状态，并且加速自身的毁灭。这是他本身不可逆转的底层逻辑。”

“这的确和应激症反应不一样，但应激症只是这种状态的前兆。他当时就来找过我，告诉我说让我别去找你，必要时他会来找我，没想到你自己先来了，我也不会向你隐瞒他的情况，毕竟这样做是有一定危险的。”

“很明显他现在的执念是你，你的靠近，你的接触都有可能会让他核心过载。”

“核心过载？”

“是的，”陈毅又抽出一支烟来叼在嘴里，没点燃，“核心过载就会导致仿生人失去意识，系统崩溃，他们就会只遵循原始逻辑——军用仿生人只有战斗的原始程序，所以会出现无差别攻击行为。”

“那我应该怎么做？”

陈毅看他一眼：“答案显而易见你应该和他保持距离。”

霑梦裴张了张口：“但是——”

“但是你做不到，”陈毅啪一下点燃烟吐出一口白雾，喃喃道：“该死……我早该想到的。”

霑梦裴的手机“嗡”了一声，他垂眼看了眼屏幕。

【臭机器人】：你去哪儿了？

【臭机器人】：我感应不到你，你不在我的感应范围以内。

【臭机器人】：为什么把房间门锁上了？

陆屿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蹦出来，霑梦裴正犹豫着要不要回复他，紧接着他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霑梦裴抿着唇看着“陆屿”的备注，给手机静了音。

他抬头看向陈毅：“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陈毅和他对视片刻，偏开头，手指弹弹烟灰：“倒也还有，只不过成功大概率为0%。”

-

早上6点38分，霑梦裴打开了小木屋的门裹着一身风雪进来。

刚摘下帽子围巾，脱下外套挂好，走向卧室打开房门就被一只手猛地一把拉进房间，“哐啷”一声被抵在门上，双手被控制着按在头顶，完全没有一点反应的时间，连所有话语都被堵在嘴里。

“陆……唔……”

陆屿俯身掰过霑梦裴的脸，一句话也不说就吻上来，来势汹汹，霑梦裴口中的空气被一扫而空，腿软得有些站不住，却被陆屿紧紧搂着，霑梦裴的手挣脱不开陆屿的桎梏，从两人嘴唇的缝隙里呜咽出来不及吞咽的声音。

“唔唔——”

陆屿微微放开他一些，两个人都剧烈地喘息着。

“陆——唔……”

声音再次全部被陆屿的吻吞没，凶猛得仿佛要把他拆吃入腹。

“我求求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陆屿贴着他的唇咬牙道，“你到底去哪里了，为什么走这么远，为什么不回消息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把我锁在房间，为什么我一醒来就只有我一个人……这是你们人类惯常的把戏吗……”

霑梦裴想要向他解释，自己没有要丢下他，自己只是出去想找到办法帮到他，可是他被陆屿吻得喘不过气，丝毫没有给他一点儿反抗的机会。

“我恨这个世界，”陆屿的声音听上去很嘶哑，他一边用力亲吻着霑梦裴，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我恨人类……我为什么会被创造出来？”

霑梦裴忍不住颤了一下，嘴里依旧发不出声音，只能承受着陆屿猛烈地进攻。

“战争……”陆屿似乎冷笑了一声，“都是人类以建设之名，以进步之名，无休止索取的结果……”

“如果不是这些我根本不会被创造出来……我根本不会遇到你……”

“我根本不该喜欢你，爱上你，你根本不应该受到我的伤害……”

陆屿几乎用力到似乎想要把霑梦裴整个人揉进自己钢铁的身躯。

“为什么要让我遇到你……我每天想你想到发疯，我的核心好像坏了，霑梦裴……”

“唔唔——”唇舌交缠，霑梦裴皱起眉，唾液来不及吞咽从嘴角流下来。

“霑梦裴，我的核心好像坏了……它总是卡顿……我好像不那么痛恨了，而这些都是因为你……我爱你……”

“我不想离开这个世界了，霑梦裴……我爱你……我不想走了……”

“可你知道的……”他近乎残忍地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深深扎进两个人的心脏，

“来到这世上，本身就是一场渐行渐远的告别，也许我真的该走了。”

“唔！”霑梦裴整个人都发起抖来，他用尽全力挣脱开陆屿的桎梏，得到解放的双手用力把陆屿推开，终于得到片刻喘息。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但一口气还没倒完他立刻就张开双臂紧紧抱住陆屿：“陆屿，陆屿，你冷静一点，我没有要丢下你，我没有要走，你不要害怕，我不会走。”

那种状态让陆屿整个人濒临崩溃，就在自己发现醒来霑梦裴不在身边的那一刻，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完全离不开他了。

可是这本身就不公平，他们的相遇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只有100天。

他就像一个限时的渣男，感情期限为100天。

可是他的“心脏”好痛，他仿佛生出了五脏六腑，这本不应该属于他的感情，早已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侵染了他全身，改变了他的原始逻辑，教会他到底什么是“爱”。

他舍不得走了，那个名叫“霑梦裴”的男人在他的系统里重写了名为“爱”的代码。

他对于爱的定义，是霑梦裴。

他怎么舍得离开？

一切仿佛就是一个圈，他甚至想起了自己在镜湖船上对霑梦裴说过的话，在一天天逼近的倒计时里，他亲手让霑梦裴再次面对这种残酷的失去。

恶毒至极。

因为爱他，他甚至恨上了自己。

他现在会带给霑梦裴的除了自己像昨晚那样无法控制的物理伤害，在不久的将来还会有精神上的。

他想起他们的初见。

长信市，长信街道，长信桥。

如果一切重来，我宁愿当时撞上的不是你。

可是，可是。

人生若只如初见，我却依旧贪心到想像第一次遇见你那样，再遇见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