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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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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武军先斩后奏夺取镇州后,裴初从容有度地安顿好了一州厢兵的部署,便带了全部家当搬进知州官衙。

他所谓的全部家当,也不过一把孙大帅所赠宝剑,几件离京前赵虔赠的冬衣,虽然现在快入夏了,他还是不离身的带着。这些物件并无夸张,当真是他的“全部家当”。

张恒一面跟着他后面搬东西,一面絮絮叨叨:“你的胆子也太大了,就算你跟陛下是......那种关系,也不能这么肆无忌惮吧?你没看见刚才知州的表情......”

裴初脚跟一碾猛然转身。“哪种关系?你这话说的,我跟陛下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吗?”

张恒竟被他这副惟恐天下不乱、还大言不惭的神情震得一愣。

裴初道:“一会儿去把大家伙儿都叫过来。”

张恒低头应是,退了出来。

裴初跳上屋内唯一的一张矮几,盘腿而坐,往窗外看去。这里是官衙后院的一间空置厢房,原本用来堆放杂物,前面是知州办公的正堂,后面是家眷的居所。裴初占了这地方,就可以明目张胆地监视镇州官府上上下下的动心。既如此,也难怪方才时景旭吞吞吐吐:“裴元同,你这副架势,实在像是......”

时景旭还顾念着与裴初多年战友的情分,没有把话说绝。但是裴初了解他,时景旭和自己一样,都是孙绍通自西北战场上一路培植起来的嫡系,不慕名利、心性直率,对朝廷忠心耿耿。他就算跟裴初有再深的交情,也不可能助他做任何不利于朝廷的事。裴初是以镇压镇州谋反的名义调振武军过来的,可是他逮捕了周钺后,并没有移交给朝廷或者河北西路

地方官府连一些作乱的流兵都应付不了,自然更不可能对付得过振武军。

裴初一叹:“老时啊,你跟我讲实话,外面的传言现在是怎么说的?”

“......说你借镇压周钺之逆,图谋篡权,报复朝廷,还说当年你父母惨死、陛下继位,你一直怀恨在心......”

“你觉得我是这样的人吗?”

时景旭映着他锐利而清明的眼神,缓缓地摇了摇头。

裴初叹气。“我会给你们一个解释。现在不能把周钺交出去,他们的势力盘根错节,我怀疑根基在朝堂之上,此时交出主动权,恐陷陛下于不义之地。”

时景旭皱着眉:“就算你有苦衷,可有想过这样做的后果吗?你怀疑河北西路有人谋权作乱,可是现在无论怎么办,谋权作乱的人都是你!”

裴初头疼地扶额。过了一会儿,张恒带着赵思慎等振武军统领回来了。狭小的厢房里一时显得无比拥挤。赵思慎四下打量着破败的房屋、漏风的窗纸,笑道:“裴大人,你在镇州住的也太寒酸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出使西域、到沙漠里风餐露宿呢!”

他想用这一句玩笑话,缓解屋内有写紧张的氛围。众人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在环州驻守的振武军也许没见过锦绣温柔乡,但是“将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的场景多少听过,裴初在这里,食宿简朴、身无长物,不像刚动用私兵强占了一州之地的将领,反倒像是来做苦行僧的。

紧接着,裴初伸手敲了敲窗子,一直守在周围的青芜立刻推开窗,递进来两坛美酒。

众人对于苦行僧的想象一下子被打破了。

“来!”裴初豪爽地一笑,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叠酒碗,分给众人,各倒上一杯酒。

张恒等人一低头,看见这些酒碗大小做工都一致,碗边还都写着“好汉酒”,心情十分地复杂,更有一种他们在聚众造反的错觉。

裴初举起一碗酒道:“今日我叫兄弟们过来,有一些话要告诉你们。”

他顿了顿,侧耳听见窗外一阵窸窣动静,时景旭偷偷绕到屋后,截住了正要逃走的青芜。

时景旭:“你是陛下派来的?”

青芜面色一白,转身要走,但是时景旭紧紧抓着他的手腕,怒道:“裴元同擅自用兵,罔顾朝廷法度,你难道就不管吗?”

青芜无辜道:“我的任务是记录裴查使的一日三餐、心情变化,保护他的人身安全,军事调动和朝廷变化不在我的监管范围内。”

时景旭:“......”

什么情况?

裴初轻咳一嗓,试图用碎发掩住发红的耳尖。“实不相瞒,诸位也应该知道,我现在遇到了一点小麻烦,陛下托我调查河东失踪钱财的去向,而今有线索表明,至少八年前开始,就有钱财源源不断收入河北西路,朝廷对此毫无察觉,必是有人瞒天过海、图谋不轨。”

“八年过去了,此人的耳目早已遍布各地,位高权重,将所有人乃至陛下都蒙在鼓里。周钺事发,他必然金蝉脱壳、保全自身,但我不能给他这个机会。陛下的身边,绝对不能留下这样的祸患。”

“我不知道朝堂上有谁值得信任,这里距离京师太远,消息不通,我能做的只有坐镇镇州,让这里不要成为祸乱之源。同时,我会尽快与陛下取得联系,捉拿贼臣。”

时景旭走了进来:“查使不愿意告诉我们,你说的潜伏在陛下身边的贼臣是什么人吗?”

“我可以告诉你们。”裴初镇定道,“是枢密使谢罄。”

“你有什么证据?”

一旁的许茂忍不住道:“时将军,我们在河东......”

裴初抬起一只手打断了他,对时景旭道:“证据尚不确凿,但我可以推断,谢罄就是幕后布局之人。”

赵思慎沉默良久,道:“你们说的这位,谢罄,我听来似乎有一点耳熟。”

“他是大梁枢密使,也是十几年来最坚定的主战派。大人听说过他也不奇怪。”

“不。”赵思慎谨慎地道,“我熟悉的不是这个名字,也许我在更早的时候就听说过他......他那时候的名字应该是叫,谢璁,他当官之后为了避讳武皇帝,才改名为谢罄。”

张恒好奇道:“谢罄当官之前是做什么的?”

大梁官场上做到两府宰执的人几乎都是官宦家庭出身,父辈就算不是高官,至少一定是中了进士的读书人,谢罄的出身不好,是武庙开疆拓土时罕见的靠军功跻身京官之列的人,这也是谢罄在朝堂上一直不受人待见的原因。

赵思慎道:“他啊,跟你们一样,都是士卒。最开始崭露头角是南征交趾的时候,后来他们得到当时的枢密副使阮俞的赏识,进入了禁军班列。”

张恒:“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赵思慎顿了片刻。“有人告诉我的。”

他将目光投向裴初,若所有思地垂下了视线。

“诶,你讲故事怎么只讲一半——”

时景旭一掀披风,霸道地打断了二人,紧紧盯着裴初道:“念在孙大帅的恩情上,我还愿意相信你,但如果五天之内,你再不能拿出朝廷的调令、或者谢罄谋反的实据,那休怪我无情无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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