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不配
小齐深吸一口气,轻轻抽回手,只想先躲进病房,整理这快要失控的情绪。他没回头,也没多言,抬手便要推门。
简易却很自觉地停在原地。
不靠近,不跟随,不追问,不强求。
他安安静静站在不远处,身形挺拔,像一棵沉默的树,用最懂事、最不让人为难的距离,默默守着。
什么都没说,却已经用行动告诉小齐:你放心进去,我不打扰,不给你添半分为难。
小齐背影微顿。
心口涩得发疼,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终究没有回头,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奶奶刚好醒着,精神稍好了些。
望着陌生又宽敞的病房,老人家满眼不安,声音虚弱:"小齐,怎么突然换了这么好的病房…… 这得花不少钱吧?"
小齐连忙蹲到床边,握住奶奶枯瘦的手,强装轻松地笑了笑:"是为了给您好好治病,这边医生专业,设备也好。钱的事您别操心,我能应付。"
奶奶叹了口气,眼眶慢慢泛红。
她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摸着小齐的头,像他小时候那样。
"都是我拖累你…… 治来治去,总让你这么辛苦。" 老人家的声音哽咽,"可我又舍不得走,我走了,你就真的孤零零一个人了,连个心疼你的人都没有。"
这句话像针,狠狠扎进小齐心里。
他别过脸,用力眨了眨眼,把涌上来的泪意逼回去,再转回头时,已经挂上了笑:"说什么呢奶奶,您得好好活着,还得看着我娶媳妇呢。"
奶奶被他逗得破涕为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等奶奶彻底睡熟,病房终于陷入安静。
监护仪发出轻微的滴答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小齐坐在床边,指尖冰凉,三年前那场天塌地陷的噩梦,不受控制地汹涌而来 ——
父亲染上赌瘾,越陷越深,最后欠下一笔天文数字般的巨款。
催债的人找上门那天,天色阴沉得吓人,像一块浸了水的灰布,沉甸甸压在头顶。小齐独自一人在家,正蹲在地上择菜,等着奶奶过来吃饭。
大门被人狠狠踹开。
碎裂的门板砸在地上,震得人耳膜发疼。一群人蜂拥而入,见东西就砸,桌椅碎裂,器皿遍地,原本温馨的家瞬间沦为一片狼藉的废墟。
他被人一把推倒在地,额头磕在桌角,疼得眼前发黑。
抬头便撞进债主头子那双阴鸷又变态的眼睛。
那人盯着他清秀白净的模样,目光黏腻又恶意,像蛇一样在他身上游走,嘴角勾起一抹令人发毛的笑。
"长得倒是干净。"
男人甩动着手里的皮带,金属扣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一下一下拍在掌心,发出清脆的声响。
小齐吓得浑身发抖,拼命往后缩,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却被那人狠狠揪住衣领,整个人被提了起来,动弹不得。
没有多余的话。
皮带带着狠厉的风,一下下狠狠抽在他身上。
后背、手臂、肩颈,火辣辣的剧痛炸开,皮肉像是被生生撕裂,狰狞的青紫瞬间爬满他原本干净的身体。那根本不是讨债,是纯粹的发泄,是看着他脆弱无助,便要狠狠碾碎的变态快感。
他蜷缩在地上,疼得浑身抽搐,冷汗浸透衣衫,连哭喊都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没有一个人来救他。
那是他这辈子最黑暗、最屈辱、最绝望的一天。
后来奶奶拎着菜来家里看他,推开门的瞬间,老人家手里的菜篮子 "啪" 地掉在地上,菜滚了一地。
看到他浑身是伤、奄奄一息的模样,奶奶当场崩溃大哭,扑过来抱着他,手抖得连碰都不敢碰。
为了保他的命,为了让那些恶魔彻底放过他,奶奶咬碎了牙。
她拿出攒了一辈子、连病都舍不得治的养老钱,又拼死卖掉了承载一生回忆的老房子 —— 那是爷爷留给她的念想,是他们祖孙俩唯一的根。
一笔一笔凑齐,才勉强填上那个无底洞。
从那天起,他们彻底一无所有。
没了家,没了根,没了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