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孙俩拎着两个破旧行李,在寒风里无处可去,只能四处漂泊。租最廉价的隔间,打最累的零工,饿肚子是常态,生病不敢就医,受尽冷眼与欺辱,在泥地里挣扎求生。
那天走得太急太狼狈。
他连一句再见都没来得及跟简易说。
他不敢联系,不敢出现,不敢让那个干净耀眼的人,看见自己满身伤痕、尊严尽碎、如同烂泥般活在阴沟里的样子。
他死死认定,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可现在,简易就站在门外。
身份天差地别,生活云泥之分。
他一无所有,满身疮痍,而简易站在光里。
他配不上,不敢配。
可心底藏了整整三年的喜欢,却在这一刻疯了一样冒出来,像雨后的野草,压都压不住。
深夜的走廊格外安静。
只有仪器轻微的滴答声,和远处护士站偶尔传来的低语。
小齐一个人坐在长椅上,头深深埋着,整个人都陷在阴影里,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动物,独自舔舐伤口。
脚步声轻轻靠近。
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他。
简易在他身边坐下,没有触碰,没有逼迫,只是安安静静陪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压抑的气氛里,小齐先开了口。
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哭过的鼻音:"三年前…… 我不告而别,你是不是找了我很久?"
简易侧过头,目光落在他低垂的发顶,能看到少年发旋处柔软的碎发。他声音轻而认真,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找了很久。每到一个地方,都会下意识看看,是不是你。"
小齐手指猛地攥紧。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几道发白的印子。
"你不恨我吗?" 他声音发颤,肩膀微微抖动,"我一声不吭就消失,什么都没说,就把你丢下了。"
"不恨。"
简易回答得很干脆,带着让人安心的包容。他转头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声音很轻,像在回忆什么:"我只是心疼。我能猜到,你那时候一定走投无路了,才会这么选。"
一句话,戳破了他所有伪装。
小齐眼眶瞬间红透。
眼泪终于忍不住,一滴滴砸在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低着头,不想被看见,肩膀轻轻耸动,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我那时候…… 真的不能拖累你。你那么好,不该沾我这些烂事。"
简易沉默片刻。
然后轻轻开口,语气温柔得能溺死人,却又重得像一句誓言: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愿意。"
小齐猛地一怔。
他微微抬头,通红的眼眶怔怔看向他,眼尾还挂着泪,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鹿。
简易看着他泛红的眼角,看着他睫毛上挂着的泪珠,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声音轻而坚定,每一个字都砸在小齐心上:
"以前你一个人扛,是没办法。现在我回来了,就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走廊灯光昏柔。
暖黄的光倾泻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慢慢靠在一起,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交叠的剪影。
小齐没说话。
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他挣扎,他自卑,他觉得自己不配。
可心底那份藏了多年的喜欢,在这一刻,终于再也瞒不住。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
可简易的怜惜与包容,小齐的挣扎与心动,全都清清楚楚,落在彼此眼底,像深夜里两盏慢慢靠近的灯,暖得让人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