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小齐从昏迷中慢慢恢复了些许神志。
强撑着身子,虚弱得像一片纸。
奶奶便颤巍巍地扶着他,一步步往镇上的医院赶。
路很长,祖孙俩走了很久很久。
诊室里。
医生拿着检查结果,看着祖孙二人,语气沉重地开口,像在宣判什么:
"伤到骨头了,恢复之后也落下病根了。这只手,以后不能提重物,但凡需要精细操作的活,也都做不了了。"
一句话。
让奶奶瞬间脸色惨白,身子晃了晃,扶着桌子才站稳。
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像断了线的珠子。
满心都是自责与心疼,不停念叨着,像在念经:
"都怪奶奶,是奶奶没保护好你…… 都怪奶奶……"
小齐却反倒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虽然扯到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
用另一只完好的手,轻轻拍了拍奶奶的手背,语气格外乐观,努力安慰着难过的老人:
"奶奶,别难过,我还有另一只手可以用呢,不碍事的。而且这伤在里面,外表也看不出来,我还是完完整整的我,什么都不缺。"
可他心里的苦涩,只有自己知道。
像一颗被泡在苦水里的糖。
他最大的心愿,就是通过成人自考,改变自己和奶奶的命运。
可如今,房子被抵了债,祖孙俩瞬间居无定所,连考试的时间都错过了。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期盼,在一夜之间,全都化为了泡影。
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没有了落脚的地方。
小齐带着奶奶,只能在镇上的桥洞下暂时栖身。
一连几天,都靠着他之前攒下的一点点微薄积蓄勉强糊口 —— 那点钱,本来是留着交自考报名费的。
好在身上的外伤渐渐愈合,已经不影响日常行动。
小齐知道,他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奶奶跟着他受苦,他必须尽快找到工作,撑起这个家。
那天,他沿着街边,一家店一家店地打听招工信息。
脚步沉重,满心茫然,像一只无头苍蝇。
路过镇上最繁华的路口时。
街边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滚动的新闻突然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醒目的标题,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他的头顶 ——
简氏集团太子爷简易失踪多日,简氏百年基业或将易主
屏幕上,清晰地刊登着简易的照片。
依旧是他记忆里清隽挺拔的模样,眉眼深邃,气质出众,站在人群里,像鹤立鸡群。
小齐站在原地。
如遭雷击。
整个人都僵住了,像一尊雕塑。
大脑一片空白,耳边的车水马龙瞬间消失,全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原来…… 原来简易,是简氏集团的太子爷。
那个占据着全国商业半壁江山、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顶级财阀家族的继承人。
他之前不是没有想过,简易的家境不一般,他们之间有着云泥之别。
可他从来没想过,两人的差距,竟然大到了这种地步。
他原本心里还存着一丝微弱的期盼。
想着哪怕自己出身低微,哪怕他们之间隔着很远的距离,只要简易喜欢他,他就拼尽全力,努力往上走,拼命追赶简易的脚步,一点点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
他总觉得,只要自己足够努力,总有一天,他能伸手碰到那颗属于他的、闪亮的星星。
可现实,却给了他最狠厉、最猝不及防的一记耳光。
将他所有的期盼与幻想,打得粉碎。
那是不可填平的天堑。
是永远跨不过的鸿沟。
住在云端之上的星星,怎么可能和泥沟里的石头并肩前行?
没有天梯,石头拼尽全力,也永远爬不上那片云端。
星星或许可以为了他落下来。
可落下来的星星,会被泥污沾染,会变得不再耀眼,会失去所有的光芒,变得肮脏、黯淡。
他舍不得。
舍不得让那个耀眼的简易,为了他,坠入凡尘,踏入这无尽的泥淖,毁掉自己的人生。
小齐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被瞬间抽空。
浑身发软,几乎要站不住,像一滩烂泥。
心里翻涌着无尽的绝望与自卑,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算了吧。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对自己说,就这样停下来吧。
至少在简易的记忆里,留下的还是那个阳光、积极、努力向上的小齐。
而不是现在这个一无所有、满身伤痕、卑微到尘埃里的自己。
这样,就很好了。
他清楚地知道,等简易做完手术,恢复过来,一定会第一时间来找他。
可他不能让简易看到自己如今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
更不能让简易因为他,卷入这底层的泥泞,放弃属于他的璀璨人生。
当天夜里。
小齐便收拾好仅有的几件行李 ——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房子都没了,只剩下一个小布包。
搀扶着年迈的奶奶,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青阳小镇。
离开了那个承载了他所有欢喜与伤痛的城中村。
再也没有回头。
像一阵风,吹过就散了。
与此同时。
市区医院里。
简易的手术已经过去好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