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句号
简易只觉得胸口闷得发疼,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像吞了一把冰碴子。
他小心翼翼将发夹揣进贴身的衣兜,紧紧贴着心口,像要把它焐热。
转身快步走出这间破败的屋子,往村头孙大爷家走去。
脚步很急,像在追赶什么。
孙大爷住在村头。
平日里没少照应孤身在此的小齐,像个长辈似的。
见到恢复光明的简易,眼里先是闪过惊喜,像见到了什么稀罕事。
拉着他的手不住感叹,语气里满是欣慰:
"简易,你的眼睛能看见了!太好了,小齐要是知道,肯定开心极了!"
可当简易开口问起小齐的下落。
孙大爷脸上的欣喜瞬间褪去,眼神黯淡下来,像被乌云遮住的太阳。
长长叹了口气,满脸都是心疼与无奈,像在说什么伤心事:
"走了,早就走了。"
"小齐他爹嗜赌成性,又偷偷借了巨款去赌,最后输得一干二净,直接逃债跑了,反倒把小齐的地址留给了债主。"
"债主找上门来逼债,闹了一场,孩子实在走投无路,为了还清这笔债,把自己住的这间屋,还有奶奶老家的老房子,全都变卖了。"
"走的时候特别急,连件像样的行李都没带。后来听人说,祖孙俩刚开始在镇上桥洞凑活了几天,再往后,就一点消息都没有了。"
债主逼债、变卖房产、桥洞栖身……
短短几句话,像一把把冰锥,狠狠扎进简易的心脏。
他不敢想象。
那个柔弱却倔强的少年,在短短几天里,究竟承受了怎样的颠沛流离与委屈绝望。
明明自己都身处泥潭,却依旧想着不拖累任何人,拼尽全力扛下所有。
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躲起来自己舔伤口。
简易的双手死死攥成拳头。
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血痕,青筋在手腕处凸起,像要爆出来。
眼眶泛红,声音压抑着颤抖,像在强忍什么:
"孙大爷,您知道他去哪了吗?我该怎么找他?"
孙大爷看着他。
欲言又止,迟疑着开口,像在确认什么:
"你是真的…… 对他……"
后半句话没说完。
简易却瞬间懂了。
他抬眼,目光坚定而赤诚,没有丝毫犹豫,像在宣誓什么。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是,我是。对他,我从始至终,真心一片,从未改变。"
孙大爷闻言。
满是遗憾地摇了摇头,像在感叹什么。
"可惜啊,这些话小齐听不到了。"
"这孩子心思重,早就知道了你的身份,怕自己家里的烂摊子拖累你,才走得这么决绝。"
"他一辈子都在替别人着想,从来不肯麻烦旁人。若不是真心喜欢你,又怎么舍得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
简易怔怔地站在原地。
喉咙哽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原来小齐的不告而别,从来都是因为害怕拖累。
原来他的少年,独自背负了这么多苦难。
像一只傻兮兮的小兽,明明自己都快撑不住了,还想着不要弄脏别人的羽毛
孙大爷拍了拍他的肩膀。
转身往屋内走,苍老的声音带着世事无常的感慨,像一阵风:
"回去吧,世界这么大,不好找。可只要心里有牵挂,总归会遇见的。少了谁,日子都得往下过。"
简易站在原地。
看着孙大爷的背影,终究没再追问。
他知道,在这清泉村,再也打听不到小齐的任何消息了。
像一阵风,吹过就散了。
失魂落魄地回到车里。
简易立刻拨通了老凯的电话。
手指都在抖。
电话那头刚接通。
老凯大大咧咧、带着邀功调侃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像往常一样吊儿郎当:
"我听说了你在集团搅弄风云的事儿了,这次把简学中那个老东西彻底摁死,你可真够厉害的!不枉我之前给你递了那么多内部情报,说吧,什么时候出来请客喝酒?"
简易没心思跟他周旋。
语气沙哑又焦躁,全然没了往日的冷静淡定,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废话少说,帮我查个人。"
老凯一听他语气不对。
瞬间收敛玩笑,立刻严肃起来,像切换了个人:
"怎么了?出大事了?你说。"
"齐小齐,家住青阳镇清泉村,母亲早逝,父亲赌债缠身逃匿,和奶奶相依为命。我现在找不到他了,你务必帮我找到他的下落。"
简易的声音很急,像在追赶什么。
老凯是顶尖黑客,路子野人脉广,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二话不说直接应下,干脆利落:
"放心,交给我,我马上查,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
挂断电话。
简易无力地靠在座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