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脑海里全是关于小齐的记忆 ——
那时他还是盲人,没有半分视觉印象,只剩下盲眼时留存的听觉与触觉:
是少年温软干净的声线,像春天的风;
是相拥时清瘦温热的体温,像小太阳;
是指尖轻触脸颊柔软的触感,像棉花糖;
是分别前夜彼此交缠的呼吸,滚烫又甜蜜;
还有临别时小齐轻轻落在他唇角、小心翼翼的吻,像羽毛拂过。
点点滴滴涌上心头。
疼得他几乎窒息。
像有一只手,狠狠攥着他的心脏。
他掏出怀里的发夹。
指尖轻轻摩挲粗糙的表面,目光沉沉又心疼,久久没有移开。
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没过多久。
老凯的电话匆匆回拨过来,语气带着几分为难,像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
"简易,符合你所有描述的齐小齐只有一个。查到他之前在青阳镇打过零工,没有任何租房入住记录,只有一条三天前的乘车信息,从青阳去往五十公里外的洋河。"
"但到了洋河之后,他就彻底没了踪迹,没有消费、没有登记,跟人间蒸发一样。"
极致的恐惧瞬间攥紧简易。
他浑身发冷颤抖,像掉进了冰窖。
声音艰涩,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会不会…… 已经不在了?"
"别瞎想!"
老凯立刻打断,语气笃定,像在给什么保证:
"我直接黑进了公安内部系统查过,没有他的死亡记录,也没有失踪报案记录。别的我不敢保证,但人绝对还活着,只是刻意藏起来了。"
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简易再三叮嘱老凯继续深挖线索,才挂断电话。
那一刻他才真切明白。
心脏被生生挖空一块,是什么蚀骨又空洞的滋味。
失去一个人的消息,远比失去本身更煎熬。
像凌迟,一刀一刀,慢慢来。
接下来的三年。
简易把全部精力都放在整顿简氏集团、以及不间断寻找小齐上。
他雷厉风行扫清障碍,坐稳简氏掌权人的位置,集团风生水起,本人也成了商圈里人人敬畏的简总。
可无论多忙,那枚发夹始终贴身收藏,放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寻找从未停止。
像一种执念。
三年杳无音信。
他从未放弃。
直到江城酒店那一天。
他意外听见了那个刻进骨髓的声音。
终于再次见到了他想了三年、念了三年、爱了三年的少年。
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终于醒了。
……
医院天台。
晚风微凉,吹得人头发乱飞。
思绪从三年前的往事彻底回笼。
崔子哲听完完整过往。
整个人彻底愣住,像被雷劈了似的。
满眼震惊不敢置信,死死盯着简易,像看一个陌生人:
"所以…… 当年你在城中村消沉那段日子,天天挂在嘴边那个最重要的人,根本不是我一直以为的女孩子,是男生?"
这么多年他一直误会。
从未往同性身上想过。
简易平静点头。
没有丝毫回避,像在说什么稀松平常的事:
"那时候没告诉你,是我自己都不确定,我能给他什么,能护他多久。"
崔子哲依旧不解。
皱着眉,像在想什么想不通的事:
"以你的家世能力,护一个人轻而易举,你何必这么自卑纠结?"
简易望向天边流云。
云卷云舒,慢悠悠的。
轻声自嘲又深情,像在说什么藏了很久的秘密:
"你不懂。深爱一个人到极致,就会自卑到骨子里。我总怕我给的不够,怕我一身复杂肮脏,配不上他干净纯粹。"
崔子哲看了眼手表。
轻声提醒,像在打破什么沉重的氛围:
"我们出来一个小时了,该回病房看小齐了。"
这句话,正式划上回忆的句号。
简易瞬间从漫长过往里抽离。
所有遗憾、执念、寻找,全都归于眼前病房里受伤的少年。
三年前他弄丢了他。
这一次,绝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