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长长的呜声仿佛是来自二十世纪初的汽船的鸣笛，宣告圣蒂凡诺克号的启航，此时是下午十八点整。于是站在窗口、甲板上的人们都看到港口和其余停泊的船变得越来越小，而船和港口间的海面变得越来越宽阔，波涛的晃动似乎也从船底慢慢地传染到船上的高楼，韵律是那样的温柔。

圣蒂凡诺克号离港的时间到了吗？卫中彦一面架住大吵大闹的黑人壮汉向东面的大门拽去，一面暗暗向周围扫视，想要看出骚乱的场面里是否有形迹可疑的人物。黑人壮汉不断挣扎，却骇然地发现背后的东方男人的双手跟钢铁做的一般纹丝不动，硬生生地将他当成物体似的拖了出去。

戴着187号牌的保安过来低声对卫中彦说：“这黑鬼是住底层的，不必客气。”底层是一些没什么钱的人住的地方，没权没势，攒了些钱出来享受，就算向总经理投诉也不会被理睬。卫中彦点点头，和187号将黑人壮汉带到偏僻无人处，避开要害毫不留情地手打脚踢起来，直到黑人连连求饶、鼻青眼肿后才住手。

“呸！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能上船就是对你们的恩赐了！还真把自己当老爷了！”187号保安朝黑人吐了口痰，骂了一声滚，便招呼卫中彦回去看场子。黑人连动都不敢动，看他们走远后才哎呦哎呦地爬起来，垂头丧气地扒着墙壁走了。卫中彦对此并无感想，平静地看向最近处的电梯，那里传来了电梯运作的声音。

有人在电梯门前按了按钮，指示灯便在本楼层停了下来，电梯门打开，卫中彦便看到仲青和朱掌雷臭着一张脸背对背的样子，不由得苦笑了一下。他们对卫中彦连看都不看，径直迈出电梯，像一对普通的姐弟那样大摇大摆向船头的露天花园走去，远近二十米都可以清楚听见朱掌雷响亮的少年嗓音：“要看靓女果然还是要去迪斯科！”

卫中彦摇摇头，和187号快步向迪斯科舞厅走去，和朱掌雷擦肩而过的时候，回头瞪了他一眼，右拳微微晃动。朱掌雷张了张嘴巴，差点没被自己还未说出的话噎死，半晌才改变话题说：“啊，姐姐，我呆在屋子里有点闷，不如去露天花园吹吹风？”

仲青没理他，径直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出口，外面春风正在拂过，将人工培植的绿色花园吹得沙沙作响，许多人在其中悠闲漫步，凭栏望海，远眺斜阳。她绕着圆心花园走动，时不时向四周环顾，朱掌雷一脸无聊地跟在后面，发现一个略有些姿色的女人便想吹口哨，但对方看上去已经有些年纪了，想了想还是作罢。

谢芳成经过简单的淋浴，披着浴巾站在窗前，很诧异地看到在下面甲板上的仲青戴着耳机，像寻找猎物的大鱼一样在散漫的人群中大摇大摆四处游走，后面跟着一个同样戴耳机的少年，像是姐弟一样地行动着。她死死地盯着她们一会儿，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带笑意的微笑。

在人数立体单位众多的游船上，仲青的搜索范围应该相对较小，极限大概在半径90米左右。她的运气还算不错，和随着游船长期旅行的客人搭讪后便到了她的房间，恰好避开了仲青的搜索范围。现在她处在暗处，仲青处在明处，如果手上有趁手的武器，要击杀她应该轻而易举。谢芳成轻轻退后了几步，虽然仲青注意力只放在周围同一平面上的人们身上，但不保证这家伙会心血来潮抬起头向上看。

“在看什么呢？”房间的主人，单身的三十岁日本女性高野优香微笑着问道。

谢芳成回以微笑，用流利的日语问道：“高野小姐，请问你有香水吗？”

“有的。你需要吗？”

“是的，我需要。”

高野优香便在床头柜上找了一下，取出一瓶金色的香水瓶递给谢芳成。谢芳成看了一下牌子，是DIVA，微微一笑，将香水倒入喷雾器里向空中大范围喷洒形成浓烈的香雾，她褪下浴巾，赤裸着身子走进雾中，任由细密的水滴落在四肢百骸上，不断地覆盖着她身上原有的香气。

高野优香睹视着谢芳成的身躯，脸上闪过艳羡的神色：“大陆的女人都有一双这么漂亮的长腿吗？”

“一般吧。你也很漂亮啊。”谢芳成闭上了眼睛，五分钟后，她换上休闲式的白色衬衫，衣服下摆随意打了个结，配上带着衣兜的黑色裤裙，穿上便于行动的平底靴，对高野优香说：“谢谢你借给我房间更换衣服。”

“哪儿的话，能帮上你一点忙，我就很高兴了。”高野优香依旧保持着有礼的微笑。

“我还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请说。”

“今夜我要去参加宴会，带着这些东西不太方便，可以暂时寄放在你这里吗？”说着，谢芳成看向脱下来的皮衣和皮包。

“如果你认为我值得信任的话，请不必客气。”

谢芳成望向她的眼睛，非常的诚挚，外人应该看不出她受到催眠了吧。

“不要对别人说起见过我的事情。”

“好的。”

谢芳成道谢后，随手拿起梳子和橡皮筋扎起了一个马尾，戴上有色休闲眼镜，坐在床上沉思起来。巴克雷当初约定晚上二十点在公海领域见面，游轮这么大，他没有给个含糊不清的不可能的见面地点的道理，以此推断他约定的地方只有在公海才能开放，这样想来，除了红灯区外便只有赌场才符合这个条件了，赌场最是龙蛇混杂，确实是个藏木于林的好地方，也易于制造混乱趁机脱逃。而且巴克雷很有可能一完成交易就立即离开游轮，以避免夜长梦多。

谢芳成原本打算如约到达赌场，但是现在她改变主意了。巴克雷不该选太晚的时间，拖得越长，被仲青发现的可能性就越高。仲青正在以较快的速度在甲板上扫荡，而且还将耳机稍微移开了耳朵，加大了搜索范围，很可能不到一小时就能确定游轮地上两层及地下两层有无巴克雷的行踪。脑能力者因为大脑异常发达，连带着位于双眉中间的松果体也进化到可以更快更敏感地察觉到周围环境的微妙变化，并分泌激素向大脑皮质传递消息提供判断依据，亦即俗称的“直觉”。这家伙恐怕也感觉到了什么吧。

可是巴克雷现在会在哪里呢？

就谢芳成所知，舰桥和上层建筑以下的主船体是严禁闲人进入的的重地，巴克雷或许会躲进这两处地方。其中船腹的动力炉的高温和冷库舱的低温都不适合人类生存，巴克雷是可以通过调节肌肉和骨骼来改变自己形貌，但也不至于强大到可以避暑御寒的地步，没有外物的帮助恐怕不可能呆在那里。至于压载舱、舵机舱等工作舱基本上更不允许无关人员进入，以免干扰船体正常工作。

那他会呆在舰桥里吗？不对，他若一直呆在那里不动，早该被仲青发现了。很有可能这两天他一直在移动位置，避开仲青的搜索范围。但要能做到这一点，就需要监控录像的帮助，才能正好避开仲青等人的追寻。亦即是说，巴克雷和船上的管理层有着密切的关系。也许该先去舰桥附近探一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