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苏海军在东海上交战战况渐转激烈，炮火密集交织，轰隆声不断，在雨水中激起一阵阵烟雾，将双方遮蔽得身影模糊，全靠雷达和电子战分辨对方的位置。

又过十几分钟，苏联海军的常规炮火猛然密集起来，防空导弹跟漫天撒钱似的连番发射，甚至朝美军航母连发了两枚反舰导弹，橙色光芒冲天而起，硬生生地将美军压制住了。

美国海军第三舰队司令官特拉斯克少将敏感察觉到苏联的异常，向部下询问海面底下交战战况，得知状况并无大波动，断然道：“立刻叫全部战机出动，尽可能发射防空导弹，绝不让苏联的所有战机离开这里！能打掉一个就是一个！”

为了让全体战机能够顺利起飞，美军也开始了猛烈的回击，拦截苏联海军的导弹，众多舰炮都使劲瞄准着苏联战机打，不多久就击落了三架战机。

这便招致了苏联海军更为激烈的报复。

一时间东海上空烟火弥漫，炮声不断，响彻千里。

中国的东海舰队远远地观望着，没有接近的意思，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只是静静地栖息在灰暗的海面上，在雨中缄默着。

北海舰队则在海上游荡，与韩国海军玩追击游戏，直到韩国海军即将进入东海，方才发消息给兄弟舰队，回头就去驱赶苏联仍留在黄海的潜艇部队。东海舰队只是象征性地射了几发炮弹，便目送韩国海军加入了美苏战局。

战局持续了将近五十分钟，东海舰队和美国太平洋舰队都观测到一架隐形战略轰炸机从苏联航母乌里扬诺夫斯克号起飞，短短的三分钟内就脱离了战场，以最大时速向东北方向飞去。

两支舰队不约而同发射防空导弹，试图将那架战略轰炸机击落。共计近百枚的防空导弹先后拖着橙黄光焰，急啸着直飞过去，眼看就要追上轰炸机。

轰炸机却像长了眼睛，发动机突然喷射出蓝色光焰，机尾环绕着锥形音爆云，像炮弹一样在原地发射出去，留下了一串串巨大的爆炸声，眨眼间就跨越了一道长长的距离，好似瞬间移动，没几秒就穿过了云层。近百枚防空导弹却在那道蓝光的照耀下，一个接一个爆炸，在空中炸成一朵耀眼夺目的巨大烟花，将密布乌云吹散，露出一方蓝天。在那方蓝天里，可隐约看到轰炸机已化成一个黑点，拖着浅浅的两道长线，很快就消失了。

中美两军舰队见状，明白再发射防空导弹，也只是徒劳无功。他们收到观测数据的反馈后，都非常震骇，想不到苏联已经开发出能超高音速飞行的战斗机并投入实战，这对两国来说都是十足的噩耗。

只是中美两军最高长官都不知道，苏联海军同样也非常震惊。他们发现那架轰炸机再加速后，时速居然高达12.5马赫，换算成时速约1.5万公里，远远超越他们国家现时开发出的战略轰炸机理论上的最高速度。苏联海军司令官产生不祥的预感，叫通讯兵立刻通过加密电路分别联系本土和脱离的战略轰炸机，质询本土是否秘密开发出超级战略轰炸机，确定特工是否回应他们的呼叫。他又叫人去搜查先前给执行闪电行动的特工们安排的密室。三管齐下，尽快找到证据，也好安心，否则就尽早采取行动。

很快的，坏消息就传来了。本土否认研发出过高达12.5马赫的轰炸机，脱离的轰炸机也联系不上，密室有明显的打斗痕迹和烟雾弹的残渣。

苏联海军司令官气得砸了自己准备用来庆贺的伏特加，咆哮道：“何方宵小胆敢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抢人！赶紧报告总部，叫他们查！尽快查！不把鼠辈抓出来绝不罢休！让他们尝尝苏联的炮火制裁！”

与此同时，三国海军像是同一时间收到了信号，不再开火，全都停留在原地，开始清理战场，打捞坠毁的飞机，互不相犯。然后它们陷入了漫长的，不知何时才会结束的僵持局面。

凌晨出发的直升机队伍又回来了，去的时候有六架，回来只剩下五架，它们接连在车岛临时设置的停机坪降落。第一架直升机刚刚停住，一名Bifurcatior抱着仲青残躯跳下来。他一眼看到急救队和急救车，立刻奔了过去，将仲青放在床上，急促地说：“她还活着！救救她！”

李方仪听说消息，都赶了过来，焦急地等待着，毫不在意雨后的冷风。她看清了仲青的样子：肺部以下全都炸没了，只剩下了苟延残喘的左肺和半颗心脏，还有半截右臂，头部也被打破，鲜血流满了整张脸，根本让人想不到她竟然还活着。他们都倒抽了一大口冷气，感到了战栗。李方仪失声呜咽，急忙用右手掩住嘴，眼泪止不住地跑出来。

急救队队员们一个夜晚见识过许多被炸得零碎的伤员，仲青只是其中比较惨的一个，都见怪不怪了。他们非常冷静地将伤员固定在急救床上，检查鼻口，确认已经清理过堵塞物，便插上了导管大量输氧。同时还为她做静脉注射，打入再生剂，再做静脉滴注。由于心脏外露，急救队员不敢用电流刺激伤员心脏，徒手按压，保持伤员的心跳。

然后他们就推着急救床进入急救车，李方仪也跟了进去，一起去于宝婵所在的急救舱，再把仲青连人带床推进去，继续下一步的抢救。但仲青伤到这个地步已跟死没两样，全靠Bifurcatior自身强悍的生命力支撑，他们除了第一时间给注射再生剂和清理伤员身上的血污外，能做的极其有限。

能救仲青的另有其人。

宋倩在天亮的时候就结束了和于宝婵的同调，切断了血脉神经皮肉的联系。她本以为能好好休息，没想到才消停了不到两小时，李方仪就过来找她，问她能不能再抢救一个。听到仲青濒死，她大吃一惊，心突突直跳，战斗型的上战场容易受伤战死就算了，为什么一个纯辅助型的也能受伤。

仲青送到急救舱里时，于宝婵已经清醒过来，可以下床走动了。她和宋倩亲眼看到仲青的凄惨状况，脸都白了一白，只觉得不忍直视，都下意识别开了视线。但对仲青的关心，还是让两人都回过目光，仔细打量着她的伤情。

李方仪来不及掩饰自己的泪眼，抓住宋倩的手，嘶哑地说：“救救她吧！现在只有你能把她救回来了，她身体毁了那么多，又不是再生型能力者，再生剂也不知道能不能起作用，现在只能指望你了。”

宋倩点头道：“我知道了，不过我今天一定要服用姚思羽的抑制剂，今天一直在救人，我不太确定自己的身体状况是否稳定。要是变态就全完了。”

李方仪松开了宋倩的手，擦去眼泪，说：“现在其他Bifurcatior都已经救治完毕，情况稳定，只要仲青确定能活下来，我们会立刻把所有Bifurcatior转移回到大本营继续救治。你大概需要多少时间呢？”

“我和她连接起来，由我来维持她的生命，只要一分钟就能完成血液循环。至于能把她修复成什么样，全看我能吸收到多少营养。要花多长时间不好说，我从来没试过这么难的事。”

于宝婵说：“现在的主要问题在于能否保证不会再遭到袭击。否则就算把仲青救回来，如果对方知道她还活着，还要再次对付她的话，就很麻烦了。”

李方仪紧锁眉头。

现在黄海是什么情况仍不明朗，元有坚那边又没有消息，贸然向江源打听，又会让大家现在本就危险的同僚关系一下子崩掉，实在不好叫这两人出情报出人手。看来只能直接联系军区，让对方派出空军巡逻清场，保证再没有他国武装在附近游荡，再派出直升机大队运送所有重要伤员回到军属108医院。

她打定主意，对于宝婵和宋倩说：“我出去和人联系一下。要是宋倩觉得现在修复的负担太重，可以只暂时维持仲青的生命，保证她能继续活下去。等回到大本营，我会想办法把她修复好。”

宋倩点了点头，说：“那就再给我打些营养液吧，我想至少把她的大脑和心脏给修全了的，这样也能保证她能活下来。”

李方仪微微颔首：“这次真的要感谢你，回去后不出意外，国家会给你嘉奖。等下我会安排人给你送来营养液。”说完就匆匆走了。

宋倩呆了一呆，瞅向于宝婵，说：“原来还有这样的好事。”

于宝婵笑了笑，没有扫宋倩的兴，担忧地注视着仲青的脸。仲青双眼紧闭，嘴唇发青，由于脸上已经清洗掉了血污，露出了烧焦的大面积伤口，越发显得面目狰狞。她说：“仲青受了这么重的伤都能存活，一定是有想要活下来的理由吧。”

“是啊，凌晨已有好几个Bifurcatior没能撑过去，他们甚至还没有仲青的伤那么严重呢。到底为什么啊，这么拼命也要活下去。”宋倩端详仲青的伤口，无可奈何地发现，她非得把这个伤员抱起来不可。

“是因为金环还没找回来吧。”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宋倩接受不了这个敷衍的答案，语气就有点冲：“你看我怎么和她连起来嘛！哎哟，就算卫什么大个被拦腰断了，好歹还有个上半身呢，她这倒好，全身上下差不多只剩一个头了。于宝婵，把那边的手术刀给我，实在没办法了，只能让她和我成为连体婴，可不许说我吓人！”

于宝婵微微一笑，转头去拿手术刀：“辛苦你了，这份嘉奖确实是你应得的。”

“那还用你说。”宋倩开始脱上衣。

“虽然我不知道理由，但我知道仲青应该是想要活下来，才会活下来的。”

“你这不是废话吗？”

于宝婵微微摇头，将手术刀递给宋倩：“不一样的。因为生命力强而活下来，和因为想活下来才会显得生命力强，看上去相似，本质并不一样。仲青不是再生型的能力者，她能够保住大半个肺和半颗心脏，恰恰不是她运气好，也不是她生命力强的结果，而是她想要活下来的结果。倩倩，看在她这么拼命的份上，要让她活下来啊。”

“别那样叫我，太肉麻了。”宋倩捏着手术刀，犹豫了下，说：“你把她的心脏和肺切掉，只留一个头和脖子吧，她的心脏和肺都已经废了。”她朝自己的胸口划了一刀，约12厘米长，露出里面的胸骨和跳动的心脏。

于宝婵拾起另一把手术刀，在仲青的脖子处比划，有点下不了手。她最后还是松开手，用意念操纵手术刀，干净利落地把仲青的头和残破的胸和右肢切割开来，再把那颗头颅的脖子切面贴上宋倩胸前的伤口。

“对了，倩倩，有件事拜托你。”于宝婵轻声跟宋倩说了她的要求。

宋倩惊讶地看向她：“这……也不是办不到，你是想叫她做什么呢？”

“就她之前拒绝我的那个嘛。”

“我能有什么好处？”

于宝婵笑道：“李方仪知道了自然会给你好处的，说不定将来就不用上战场了。你没看到她刚才那个样子吗？”

李方仪适才那一下少见的失态，宋倩仍记忆犹新，叹了口气。

这时于宝婵从衣服里取出手机，宋倩抱着仲青的头坐在床上，瞄到她的动作，吃了一惊：“手机打哪来的？”

“这个呀，当然是从那个男孩身上弄来的。”于宝婵晃了晃手机，“我本来想见到仲青后，就把手机还给他的，但一直没机会。现在看来，幸好还没还。”

“你要做什么？你该不会是想联系董必文他们吧？他们都不见得还保留原来的手机号啊。”

“不是他们。”于宝婵翻开手机盖，看了下电量，还很充足，信号满格，最重要的是，朱掌雷的这部手机是可以联网的。她尝试着联上了2G无线网络，说：“我想施展下召唤大法。”

宋倩没听懂，更别说反应了，只能呆呆地看着于宝婵认真地对着手机说话。

“电子兽，给我出来！”

宋倩这把听懂了，愕然地看向于宝婵：“你要找电子兽？”

于宝婵点了点头，继续说：“我知道你一直在监视所有可能会妨碍你的人，朱掌雷也在你的监视范围内。现在我暂时借用他的手机，就是想和你谈谈。五分钟内，我希望能得到你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