篠崎苏芳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于宝婵也愕然地望向篠崎苏芳的背后，在更远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年轻女孩，容貌和身形都是那样熟悉，她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还听到了手机里传出仲青急促的呼吸声，还有那极像突然变哑，却喊不出来，只能从喉咙里挤出的声音。

朱掌雷倒是叫了出来：“金环？那是金环？她怎么会在天上飞！我的天哪！她居然真的觉醒了吗？！”

在无边黑暗的夜色中，金环全身微微发光，注视着篠崎苏芳，说出的话与她以往的风格大相径庭。

“你拼命逃跑，就跑出这点距离吗？”

牙齿格格打战的声音破天荒地从篠崎苏芳嘴里发出，是那样的清晰，所有人却听得心中一沉，他们突然意识到，篠崎苏芳刚才居然没有说谎！她竟然是真的诚心实意地找他们结盟。

金环看向那道巨大的孔洞：“你给我准备的那玩意儿没用。”

她的话音刚落，孔洞就不见了。

风雪惯性地向孔洞所在的地方冲，可是没有庞大的吸力，它们茫然无措地打转，慢慢地寻找回自己应有的状态，重又开始刮了起来，扑头盖脸地去填充天地之间。巨浪突然从高处跌落，差点把拼命挣扎着不想被时空隧道吸进去的苏联舰队打了个大跟头，然后就跟着风雪有节奏地摇动起来，恢复了它应有的狂暴姿态。

所有人都惊呆了，几乎忘却呼吸，视线怎么也无法从孔洞曾经所在移开。

风雪中，篠崎苏芳终于发出绝望的嘶喊：“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于宝婵灵光一闪，颤声问道：“那支舰队，还有仲青他们所在的直升机，是不是你召来的？”

“是我把他们叫来的，毕竟这件事需要足够多的见证人。只有中国和美国的人是不完整的，苏联太磨蹭了，我只好把他们拉过来。”

于宝婵突然想起一事，惊道：“反物质弹是不是已经发射了？”

“15分钟内会到达。不必担心，它和篠崎苏芳制造的不稳定的时空隧道一样，只是衬托我的道具。”

金环低头看向东南面的一艘军舰，那正是谢芳成刚才发射电碰炮的方向，然后她又看了一眼围绕着他们飞行的直升机，再看向于宝婵和篠崎苏芳。

“必要的舞台和人员都已备齐，现在就让我们开始，为一直以来的错误画下终止符。”

篠崎苏芳一边牙齿格格打战，一边说：“你……要做……什么？”她想要逃跑，却发现自己的身子动不了，一丝一毫的能力也发动不了，精神上已然崩溃，心里在嚎叫：快点向金环求饶！可是她的嘴巴不听话，总是在打颤，怎么也拼不出完整的词句。

“第一件事。篠崎苏芳，我要处决你。”

所有的人都听得明明白白，金环要当众处决篠崎苏芳。

苏联舰队还在为自己突然出现在太平洋震骇不己，他们差点被那巨大的足以覆盖全舰队的时空裂缝吞掉，如今挣扎于暴风雪肆虐的大洋上，纵使听到了金环和篠崎苏芳的对话，却也没有心情去分辨事态，只知道他们是来作见证的，干脆只做壁上观。

美国舰队则陷入了茫然慌乱的状态，负责指挥太平洋舰队的司令官出于对篠崎苏芳的忠心，决意要为主人打破危局，他命令全军立刻向金环开火。炮弹的火光从四面八方一齐亮起，向着金环飞驰而去。

然而篠崎苏芳却更加绝望了，她和于宝婵虽然不畏惧这些弹药，但也绝不会让它们落在自己的身上，可是金环却若无其事地立在空中，连一丝动作也没有。她想要使出力量，却发现自己什么力气也使不出来，只能徒然被困在空中。

于宝婵聚起念动力，挡住了飞向她的弹火，担心地看向金环，心想要不要帮她阻拦。她忽然听到了金环的声音：“不必帮我，它们对我也没用。”

数十发导弹汇聚成一团明亮的光，呼啸着飞来，又呼啸着飞去，好似没看到金环，沿着抛物线落在茫茫大洋里，激起了一处处高达十几米的水花。从高空望去，更像是水滴落在池塘里，精巧可怜，很快就融入黑暗海波，无影无踪。

“你问我为什么隔了几天才来找你。”

可是人们只能听到篠崎苏芳牙齿打架的声音，知道Bifurcatior的人都心里发凉，这等于在说金环能听到别人的心声。

“和别的小孩一样，你小时候不是也踩过蚂蚁吗？看着它们拼命跑，它们可能觉得自己跑得足够远，但是你等不及它们跑得再远些，一脚就很轻易地踩上去了。对我来说，你连那些蚂蚁也不如。36个小时，连眨眼也算不上。”

人们更加觉得心寒，寒意一路冷到骨子里。

于宝婵听懂了，却无法完全相信：“时间对你而言毫无意义，是这样吗？”

“准确说，时空对我没有意义。我一直都在这里，只是你们没看到罢了。”

时空对金环毫无意义？

即使前方充满无限的未知，人们不得不强迫自己去思考这个问题，毕竟这可能关系到他们的生死。他们谁也不知道金环的目的。这瞬间，他们仿佛窥到了一个无法理解的，似乎是至高的存在。

仲青像被打通了一直以来的纠结，疑惑的迷雾在眼前一扫而空，看到了可怕的现实：那个神秘人物是金环，邹异同、婴儿、程问夏都是她杀掉的！

为什么她要这么做？

“篠崎苏芳，你在想明明我之前可以消灭你，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既然我要处决你，又为什么没让那些炮弹伤害你。那是因为我要让所有的见证人亲眼看清楚你是怎么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的，从此绝了不切实际的奢望。”

明明是发生在高空的场景，明明隔了遥远的距离，然而直升机里的仲青、卫中彦、朱掌雷，来到甲板上的谢芳成，苏联、美国所有的将士们却像在看一出近在眼前，声画光影都无比真实的景象。

篠崎苏芳浑身像被无形的绳子束缚住，身子在缓慢地向内收缩，仿佛在被一双看不见的手紧紧攥住，跟挤海绵似的变形，从七窍和毛孔渗出大量血液。偏偏她只能张口，却发不出声音，好像一只被捉住脖子的鸭子。

“我愿意跟你说这么多话，是因为你告诉了我很多事，虽然它们经过巧妙的安排，充满了误导。不过我还是很感谢你的。没有你，我就不会诞生。”

篠崎苏芳彻底被压碎，变成一团肉泥。血液不断流下，却没有下坠，而是绕着肉泥团团围住，形成一个血球。

“你们所担心的被篠崎苏芳污染的浮游生物，”金环将手一扬，便见一道闪耀着细碎荧光的星屑好像银河般从海上升起，在漫漫风雪中无比诡异地流淌着，最后流入金环的手里，“它们也会一起消失。”

人们便眼睁睁地看到肉泥和星屑混在一起，分解，发光，变成了一颗光球。光球又放尽了光芒，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化为一个点，一个点又极尽收缩，变为虚无，什么也不存在了。

人们反应过来，那些光芒是粒子流，金环将篠崎苏芳和浮游生物一起分解还原为粒子，将它们释放了出来。她确实将篠崎苏芳彻底消灭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全都不知所措地望着金环，心惊胆战地等待着她接下来的举动。

仲青自看到金环起就一直脑中空白，看着那个女孩用着她所熟悉的脸，她所熟悉的声音，她所熟悉的手，说着她不熟悉的话，做着她不熟悉的事情，仿佛在做一场毫无逻辑，满是荒诞情节的梦。但是梦是没有空隙的。

空隙一旦出现，仲青忽然回过神，几乎使不上劲的手去推前面的驾驶座，哑声道：“快开过去……我想看得更清楚……”

朱掌雷神经大条，听到还有闲心接话：“她都这么可怕了，你还想凑过去？”

卫中彦则双眼发慌地盯着自己的双手和驾驶台，用同样颤抖嘶哑的声音说：“不是的……我根本没有……根本没有操作……是飞机自动在飞……”

“啊？”朱掌雷惊呆，急忙看向卫中彦双手，果然发现他的手早就离开了操纵杆，根本没碰驾驶台。他的头咔咔地转向仲青：“这……是不是……”

仲青还算冷静：“不是自动驾驶系统在运行吗？”

“不是，油表什么的都没有动。”

这时他们终于觉察到，他们居然没有听到头上螺旋桨旋转的声音。是金环干的，三人心中雪亮，越发感到了那沁骨的凉意。他们不得不再次将目光投向金环，等她说话。

金环在杀篠崎苏芳前，作出了很明确的宣告，那么她接下来一定也会宣布她要做的事。

如所有人猜测的那样，金环注视着于宝婵，再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