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猜也知道是周秋河。
越温书并没有主动问起这通电话的内容,舒炽现在的特殊性,走路和吃东西不能同时进行,舒炽走路的同时,牢牢把红豆饼圈在自己的视线里,他几次想拿回来,越温书都没有想给的意思。
在扶梯上,舒炽走在前面,为了保护他的安全,越温书站在他后面一阶。
“红豆饼还是热的呢。”越温书说,
舒炽听完转头,咽了口口水,“是呀,一定很好吃。”
越温书不搭腔,急坏了舒炽,他边想有什么理由能吃一口,边随意地跟越温书说话:“刚才好奇怪,周先生突然打电话问我,你认识周先生吧,就是周秋河,我记得你们俩认识,”他心思全在红豆饼上,说话自然没什么条理,“刚才他给我打电话,突然问我有没有什么事。”
越温书看着他,不为所动。
“我在家待着,肯定没事。周先生人真好,离那么远还关心……呜呜”
越温书听不下去,抬手喂了舒炽一块红豆饼,傻小子,一点戒备心都没有,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那个周秋河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打电话关心一下,至于开心成这个样子吗?
舒炽没有被粗鲁对待的不悦,他只愣了一瞬很快拾取嘴里的香甜,开开心心咀嚼嘴里的食物,嚼嚼嚼,一块不够吃,还想吃第二块。
他从小就很喜欢吃,可惜东西太贵,他不舍得让家里花钱,一次只是吃一两块尝尝,现在自己挣钱了,可算能吃个畅快了。
“越……”没说出来的话,被越温书平整的嘴角扼住,舒炽敏锐地感知到情绪微小的变化,他站定在大门口,觉得那件羽绒服穿在越温书身上实在太过单薄,下身只有一条不知薄厚的深蓝色裤子。
他不走,越温书往前走两步,见舒炽还是不走,折回来问:“是不是腿疼?”
“不是,”舒炽摇头,他仰脸靠近越温书,怕越温书不好意思,特意挑了一个临近窗户,四周没有人的时间,低声问:“越先生,你冷不冷?”最下面的窗户结一层冰霜,他拍拍自己那条石膏腿,发出“梆梆”的声响,他爸妈害怕他冻着,给他穿了一层又一层,导致他不仅不冷,还像个粽子,“我穿那么厚有时候还觉得冷,你的裤子看着好薄,你冷不冷?”
逃跑之前,他特意穿了个方便跑路的鞋子,裤子倒是没在意,经舒炽这么一提,越温书真情感受了一下,他还真没怎么感觉到冷。
“真的不冷吗?”舒炽确认越温书是不是为了保持风度而选择坚持,得到越温书肯定地回答以后,他不好意思起来,犹豫许久,提出一个要求:“越先生,我能摸摸你的裤子吗?”
什么奇怪的要求,越温书搞不懂,但还是站在那一动不动,默许了舒炽的接触。
在自己衣服上抹了干净了手指上的油,舒炽揪出越温书大腿处的一点布料,感受了两下触感,回来摸摸自己腿上的衣服料子,又搓一下越温书身上的衣服。
“干什么?”越温书好笑道。
“没什么,”舒炽收回手,支吾道:“越先生,你的衣服多少钱买的呀?”
越温书不甚在意道:“不知道,可能一两万吧,怎么了?你想要吗?”
“没有,没有,”拐杖落地,发出巨大声响,舒炽慌张地用两只手拒绝。
越温书弯下腰把拐杖捡起来,奇怪:“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舒炽一只手紧扣住自己的拐杖,另一只手藏在背后无措地摩梭衣服,而后巨大的伤心铺天盖地,让他心酸几乎落泪。
也许是舒炽的反射弧格外长,越温书在车上跟他说的话,重新在他脑子里徘徊,化为白蚁,在他胸口间撕咬,毫不留情。
“……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他用额头上的头发遮住自己的情绪,找借口:“吃东西有点噎住了,想……想喝点水。”
借口蹩脚,越温书有疑心,几分钟的时间,并没有发生过多的事情,他想不出来舒炽的情绪突变由何而来,怕真是噎住,应声:“你在这等着,我去给你买水。”他快走几步,出门之前不放心,“你在这等我一会儿,千万别乱走。”
视线里不见人的那一刻,舒炽再也忍不住,豆大的泪凌空坠落,在泥土里绽开花。
整个人世界落入虚妄的幻境,舒炽则是里面得了精神病的小丑,他外表的笑容被一个不起眼的细节打碎,而后,潜意识的梦境分崩离析,站在裹着蜜糖的刀刃上往前走,悬崖万丈他落谷底,清风千尺,他始终追不上。
仅仅是一条裤子,让舒炽的心态全面崩盘。
一万块,他们见一年的收入都不到一万块,被越温书毫不在意地穿在身上。
他既不羡慕,也不嫉妒,只是内心深处的无力快要把他逼疯。
纵然嘴上与他泾渭分明,到底没人不喜欢热烈的爱意,更何况是清风主动追寻自己,那道门的门槛是自卑,对于舒炽,是道无解的命题。
他的心是牢笼,注定让他这辈子都低头弯腰走完。
两人是陌路上的平行线,所走的路不同,他连自己的温饱都没办法解决,怎么能和越温书活成一样的人,更无法爬上云端。
“舒炽,是你吗?”旁边一道中年女生踌躇不敢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