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到熟人,舒炽怕被人看出什么,用衣袖抹了两把眼泪,看到来人,惊喜道:“童老师,您怎么在这里?”
“我还怕自己认错了,舒炽,真的是你啊?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当年的事情,只有童秀晴老师真心为他打算,对于这位老师,舒炽感到很亲切。
“前几天出了车祸,不要紧,您这是?”
童秀晴放下手里的工具,“那就好,那就好,我这……害……不是快开学了吗,我买点工具,寻思着修缮修缮书桌课桌啥的,有点就是坏条腿,修修还能用,好多年不回学校了,要不要跟老师回去看看?”他知道当年的事对舒炽伤害很大。
门帘被大力掀开,越温书夺门而入,水是拧开的,平移到舒炽面前。
两个人都被这阵仗惊得一愣。
“这是?”
“我……我朋友,”舒炽解释道,没接那瓶水。
主动朝越温书介绍:“这是我初中的老师,童老师。”
两人互相打过招呼,童秀晴为了缓和气氛,重提了刚才的邀请,“我刚还和舒炽说呢,要不要回母校坐坐,你是外地来的吧,一中可是我们这最好的学校呢,舒炽他当年在整个县都有名气呢,好多学校都争着要他,可惜……”她惋惜又不忍学生伤心,强行中断了这个话题,“我不能跟你们聊了,我得赶紧回去了。”
从两人压抑的情绪,越温书想到了他放在书房的档案,那个档案整整十页,字字都关于舒炽,事无巨细,包括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买过什么东西。
其中有很长一段,记录着舒炽的初中生活。
所谓最好的学校,远远没有越温书想象中的样子,围墙上的水泥斑驳脱落,院墙里面种着几颗枝桠疯长的石榴树,正对着大门的教学楼,蓝瓦白墙,勉强能感知到一点青春的气息。
除此之外,许多许多树占据了越温书的视线。
童老师看他气度不凡,主动解释道:“我们这不比大城市,多种点树,夏天消暑气。”
“这些树啊,都跟舒炽有渊源呢,那颗梧桐树,上面有一窝麻雀,舒炽经常在那看书,被鸟屎袭击;楼前那颗桃树,舒炽经常数写日子等吃桃子,每年都被李老师家的孩子捷足先登,那颗柿子树也是,舒炽拿不准熟没熟透,总被涩到疯狂喝水。”
一颗颗树跳过去,越温书仿佛能看到,小小的舒炽盘腿坐在树下打开书本,是不是眺望远方,守着开满花的桃树,巴巴地等着吃果子的画面。
糗事被说出来,舒炽面子上挂不住,红着脸辩解:“老师,我哪有,您别说了。”
祸害他的那窝麻雀,现在是个庞大的家族,在最顶端的树杈上,做了个硕大的房子,树下黑白点点,都是他们为这棵树的茁壮成长做出的努力。
“我倒觉得都是真的,”越温书看着空空如也的袋子说。
“嗯?”舒炽疑惑越温书为什么语气笃定,等他坐在板凳上吃完最后一口红豆饼,想要找垃圾桶的时候,才愤愤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单脚支撑,用拐杖朝越温书的背影无声挥舞,鼓着腮帮子小声反驳:“我才没有!”
既然来了,自然不能闲着,越温书负责给走廊上换灯泡,他手里忙着,时不时地会注意舒炽的动静,旁边布满灰尘的窗户上,完整复刻了舒炽的小动作。
可爱极了!越温书的嘴角压不住,手指戳戳镜子里可爱的人影。
舒炽摸了摸自己鼓鼓的小肚子,捂着嘴打嗝,自言自语道:“好像真是吃的有点多。”
他借着几颗枯树枝的遮掩,偷偷看越温书忙碌的身影,长叹一口气,慢慢挪到旁边的椅子上。
太阳提升皮肤表面的温度,闭上眼睛,眼前变成一团模糊的红,他放松身体,有一瞬间想溺死在片刻的宁静中。
一个人一旦有了牵挂,心就会永远跳动。
舒炽放任一幕幕扰人的经历在脑海中放映,大多数都是难过的,他想命运悲剧的开始。
三楼最左边的教室,在日暮的时候,残存到微弱的阳光才会照耀锈迹斑斑的窗棂,一根根竖起的钢筋是他的牢笼,这里的时光,欢喜被痛苦掩埋。
如今他像个无所事事的旁观者,漠视地看着这里曾经发生的故事,无论悲喜,他都参与不进去,但牢狱跟随至今。
阴影落下,舒炽知道是谁,眼皮依旧懒洋洋地搭着。
什么东西被重重放下,面前的人不依不饶,脚步声靠近,鼻息喷到了舒炽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