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自己哪句把人惹生气的舒炽,默默跟在身后。
大门口,越温书气不过,转头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人,想说什么,到嘴边成了:“你走前面。”
舒炽哑然失笑,给越温书打上酒后就会变幼稚的标签,先一步走出大门。
雪停了很久,街上多了很多环卫工人在打扫街道上的积雪,路面湿滑,车辆走的很慢,放眼望去,没见到一辆出租车。
北风撞在高楼的玻璃上,生出一种别样的争鸣声,太阳若隐若现,厚重的云层日行千里,往南边走。
风灵活地钻进他的脖子里,舒炽拢拢自己的围巾,操心越温书会不会受凉,从围巾到鞋子,他都仔细衡量能不能保温,伸手试探了一下越温书手上的温度,才放下心。
越温书还在生气,固执地站在那里,没有动作。
带着一个喝醉的人,舒炽心里瞬间生出责任感,这让他承担起临时大人的职责,一会儿回过头来问越温书一句:“你冷不冷?”
每一次越温书的回答都是“不冷。”
没有多说一个字,以为这样就能表达自己的不满。
可惜全程在注意出租车是否到来的舒炽,压根根本没有注意这人的小脾气,每次都有回应,舒炽还觉得这人挺乖。
越温书就带着自己的小脾气上了车,其实他的酒量很好,和王青与喝的不是很多,刚才冷风一吹,他醒了七八分。
看到有人为他忙前忙后,他内心深处生出一股满足感,并为这种满足感继续装醉。
出租车没让他们等太长时间,载着绿标停在他们面前。
舒炽打开车门,眼神示意让越温书坐在里面,越温书当作没看见,等舒炽动作。
后面大排长龙,出租车司机按喇叭催促,舒炽两人在短短时间内,完成了一次无声的较量,最后以舒炽失败告终。
然而,舒炽的失败是必然的,诚然是因为舒炽太过善良,没有越温书这样的厚脸皮。
一米八七的越温书坐在小小的出租车里十分委屈,他无处可放的大长腿和引以为傲的修长脖颈,都只能在有限的空间里蜷缩。
舒炽上车以后尴尬地发现他们还没有目的地,司机在为前面非法停车的蓝色SUV狂按喇叭,他趁机小声问越温书:“你想吃什么?”
越温书眯起眼睛装聋,舒炽以为他没有听到,侧身凑近他重复一遍,越温书唯一的良好道德品质荡然无存,依旧装聋作哑。
对于醉酒的人,舒炽没什么经验,以为是像自己二大爷一样喝迷糊了,也没在意,反倒好心地为越温书理理衣服,把人的头放到舒服的位置,方便人好好休息,跟司机师傅说要去上次和越温书吃东西的地方。
那里有很多种美食,总有一种是越温书喜欢的。
事实上,舒炽知道的地方不多,他不常出门,那个小摊云集的地方,是他能想到的全部。
出租车在市区走走停停,堵了半个小时,舒炽后悔刚才没有给越温书买瓶水,多喝点水能醒的快些。
他把大部分的精力放在越温书身上,越温书一直闭着眼睛,也给了舒炽肆无忌惮的机会。
后排私密的空间,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勇气,那张脸五官深邃,光华饱满的额头,透明的皮肤上若有似无的血管,鼻梁高挺,眉毛立体有型,好似是画上去的,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嘴巴,薄唇如刀,看起来冷酷无情。
他枕着头,忍不住自卑,越温书长得好,家世好,脾气好,对人也好,有时候想想,真不敢相信自己和这样一个人做朋友,他小时候去过的地方,自己十几年后才到达,在舒炽眼中,此刻的越温书光芒万丈,哪哪都好。
出租车油门踩到底左拐,靠在椅背上的人惯性向左缓缓滑下,舒炽慌忙之中用肩膀去接,一正一斜,两人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越温书的头落在舒炽的肩膀上。
隔着冬日里的衣服,重量全压在了舒炽心上,他身体僵硬,不敢转动自己的脖子。
不想打扰到睡觉,舒炽把呼吸放的很轻。
车到了郊区,两边开始出现一些高大的树木,舒炽别扭地将头转向窗外,分不清是风声更大还是心跳更响,异样的情绪向他发出警告,在同频的呼吸声中,舒炽不明白,那是怎样一种陌生的感觉。
“越温书,”他在心里呢喃这个名字,仿佛这样就能减轻心底的灼烧感。
前面的司机透过后视镜观察后排的情况。
出租车拐角进入小路,这里保留了几十年前的老街区,路虽平坦,巷子却窄,只容一辆车经过。
“舒炽,是吧。”
司机打开主驾驶的车窗,点上烟,冷风和烟味呛得舒炽忍不住流眼泪。
驾驶室和后排隔着铁窗,舒炽正好坐在主驾驶后面,完全在视野盲区,他咳嗽了好几声,后知后觉是司机在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