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询问其实没有什么意义,显然王青与自己也知道这一点,他们这个圈层复杂多变,他也是厌倦了这样的勾心斗角,才选择做一个无所事事的闲散富二代。
对面没有回答。
王青与很想现在抽一根烟,尼古丁的味道总能刺激他的脑神经,让他在最短的时间内选出最理智的方法。
医院的走廊幽长而静谧,王青与想,这个时候越温书在就好了,他能搞定一切。
“医生可以进去,”王青与做出退步,但绝不认输,“你的东西不能带进去。”
“好,”周秋河爽快地把东西扔一边,让人看不出一点异样。
心理医生标志性的短发,黑框眼镜,一身职业装优雅迷人,胸前的徽章闪闪发光,她坐在舒炽床边的椅子上,声音如泉水叮咚,让人心旷神怡。
微风吹动白色的窗帘,金黄色的阳光洒下,舒炽安静地躺在白色的床单上,形销骨立,眼下乌黑。
‘创伤应激综合症’
对于王青与来说,这是一个非常陌生的精神疾病。
心理医生临走前说:“病人需要开导和陪伴。”
一句话愁坏了王青与,他坐在外面的休息椅上,对着死对头周清河道:“你进去劝劝?”
“我倒是想,”周秋河的眼神不言而喻,他进不去。
估摸着王青与对自己的敌意不大,周秋河主动递上一根烟,“案子怎么样?会进去吗?”
“还没正式开庭,”王青与心累,没接烟,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不过不劳你操心,我的律师是鸿城最好的律师。”他不敢松懈地打量眼前的人,“你跟舒炽是什么关系?你们怎么认识的?”
周秋河没有隐瞒,“舒炽算我半个弟弟,我舅舅是他师傅,我不想他出事。”不知道是不是王青与的幻觉,总觉得他这句话另有所指。
关系不远不近,别人热心帮忙,王青与也不好恶意揣测别人。
王青与不愿意和这个对家的人说太多,把自己带过来的东西带进病房。
开导和陪伴都不是他一个大男人擅长的东西,思考把刚才那个心理医生雇过来的可能性有多大,只要价钱合适,没有什么是不行的。
算了,那毕竟是外人。
从明天开始,还是自己多来一会儿,实在不行,就找警察同志们帮人民解决困难,毕竟越温书前不久才给省厅捐了五百万,批两个女同志给受害人做一下心理辅导,也是他们分内的事儿。
他把那些累死人的衣服一一摆好,今天他来还有一个原因,越温书那小子醒了,几分钟的时间内,其他事一件没提,唯一的要求就是让自己把他房间里的衣服送到舒炽面前,这丫的好了,一棍子把脑子打坏了,什么不关心,关心起衣服来了,不知道衣服有什么重要的,看着也没有起死回生的疗效。
吐槽归吐槽,医生的话他一句都没有忘,磨蹭良久,挑了个并不好的话题,“今天的饭好吃吗?”
消减的下巴上下划过,算作回答。
实际上,舒炽进口的每一样东西都味同嚼蜡,如果不是心里有挂念,他不会勉强自己咽下几口海鲜粥。
实在没有什么话可聊,他们之间总越不过越温书这个话题,越温书他……王青与躲避舒炽希冀的眼神,目光转向那几身衣服,他把衣服当作解救他的解药,
“这是越……越家的管家给我的,说是小书给你买的衣服,你要不要看看喜不喜欢?”
“衣服?”舒炽苍白的手在空中胡乱地划几下,一点点费力地将自己的视野太高,细碎的亮光充满瞳孔,记忆力的灯光和现实中的灯光重合,落在他头上,心中的沉闷散去,无意识弯起嘴角。
他原来还记得这件事呢,舒炽想。
另外一个角落里的衣服他一件都没有动,身上一直是医院提供的病号服,并不合身,宽宽大大地套在身上,沉闷又无趣。
“我想看看。”他好像恢复了力气,迫不及待地想看衣服是什么样的。
王青与腹诽,几件衣服让他俩都这么激动,这里面肯定有什么故事,难不成是定情信物什么的?不该啊,看衣服都是新买的。
真是搞不懂他们,不知道他们两个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夫妻情趣嘛,王青与忍住没细问,当起了柜姐,一件件拿给行动不便的病人看。
时不时地还会故意发出一些感叹,来刺激病人的情绪,例如:
“这件好看,很合适你。”
“这件适合春天穿,这件适合冬天穿,这件……”
等把十几件衣服都展示完毕,王青与躺地上的心都有了。
不过衣服不是白展示的,效果及其显著,病床上的人不但有了笑脸,时不时地还能和王青与说上几句玩笑话。
“还有……唔,最后一件,”王青与活动了一下酸涩的肩膀,也并不打算在警察同志面前保持自己高冷的形象,“这一件好像有点大,不知道是小书的还是你的,我顺手也给你拿过来了,要我说,这是小书眼光最不好的一件,分明是按照他自己的气质买的,上面还有点脏……”
舒炽放松的表情瞬间消失殆尽,恐惧、悲伤在他的脸上变化,最后他眼尾低垂,眼睛定格在那件衣服的下摆处,那里应该有一处明显的血迹,发生打斗的那天,舒炽曾亲手把这件衣服盖在越温书身上。
“衣服可以拿给我看看嘛?”舒炽就要掀开被子去拿那件衣服。
点滴如同枷锁,让他离不开那方病榻。
“欸,你别激动,我拿给你。”王青与把衣服递给他。越温书被送到医院的时候,王青与还醉倒在家里,并不知道这件衣服当时正盖在他身上。
说起来这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家里的阿姨去给越温书送东西的时候,看到了这件带血迹的衣服被扔在旁边,不舍得这么好的衣服被扔掉,拿回家清洗干净。
另一位阿姨还没来得及收拾,便被一无所知的王青与拿过了给舒炽。
衣服从外面拿进来,拿在手里些许凉意,舒炽看到熟悉的衣服,脑海中浮现出当日的场景。
自己挣扎着对抗眩晕,越先生原本还在一脸担心地唤他,等他看清现场是怎样景象的时候,风声把呼吸打碎,靠在墙角的人无力地闭上眼睛,衣服被划烂,鲜血几乎把周围的布料重新染色。
指甲在布料上划过,褶皱乍现,“呼~”舒炽大口喘气,没有勇气再想下去。
不多时,额头冒出冷汗,舒炽整个人如同刚从冷水里捞出来一般,他不得不重新躺下,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攥着衣服的手一点点收紧,他将整个人埋进衣料里。
艳丽的玫瑰盛开在一望无际的庄园里,天上全无乌云,月亮恣意地挂在天上,光亮足以照亮整个大地,身穿繁杂宫廷礼服的伯爵站在城堡深处,欣赏自己的领地,他满意地赞赏满园娇艳地玫瑰。
忽然,他瞥见角落里有一支瘦弱没有开花的玫瑰,这样丑陋的玫瑰不该出现在他引以为傲的庄园里,伯爵愤怒地试图拔下那株玫瑰。
毫不起眼地玫瑰花十分顽强,它的根牢牢地在地下攀附着什么。伯爵挥舞着铲子,势必要铲除掉格格不入的玫瑰,玫瑰的根须尽断,终于破土而出。
伯爵兴奋地将玫瑰焚毁,火焰把玫瑰吞噬。
在玫瑰所生长的土地上,开始流淌浓稠的血水,起初只是涓涓细流,转眼变成了血色的泉水,血水流到伯爵脚下,伯爵变成了舒炽的脸。
庄园里的玫瑰快速枯萎,流出一样的血水,舒炽落荒而逃,玫瑰血海把他困在中间,城堡上的月亮变成了蝙蝠,黑压压地朝他冲过来,发出刺耳的叫声。
天上地下,他无处可逃。
在无穷无尽地血色中,舒炽看到悬崖上开着一朵黄色的花,花朵有一种莫名地熟悉感。
那朵花那么远,舒炽看到了它米粒般的花瓣,闻到它不同于血色的香气。
本能驱使着他,让他不顾一切朝黄色的花朵奔去,他一心追逐,忘却了脚下的血水,也看不到空中盘旋的恶兽,全身心扑到小花旁边,再回头,庄园变成了山川,血水变成草原,蝙蝠消失在阳光下,他躺在山间的草地上,鸟语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