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东西七七八八都在包袱里,舒炽急忙拉住父亲解释:“爸,你就让我在这再待几天吧,我就待到过年,除夕那天我一定回家。”
“你一个人在这,谁照顾你?不行,绝对不行。”姐姐不肯让步。
“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的,姐,我就在这待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后我就跟你们回家,好不好?”他近乎哀求。
了解自家弟弟的秉性,舒宁很少见他这么坚持,“这样吧,我留下来照顾你,”她被舒炽的眼神打动,反过来做起了说客,“爸,有我在你就放心吧,他不愿意走,我在这看着他,不会有事的。”
舒父看向自己的孩子,他自小泡在书海里,身上自带一股儒雅气质,在阵上的小学教书算得上一份体面的工作,这份工作让他不用日晒雨淋,脸上比同龄人少了几条皱纹,头发也都稳稳当当待在脑袋上。
他没说什么,只是把打包好的东西再一件件放回去,只是没了刚才的快动作。
现在来看,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舒炽把剩下的话憋在心里,抱着手机一动不动。
等一个不知道何时会响起的电话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最初的时候,舒炽几乎每隔两分钟就要拿起电话看一眼,然后望着空空如也的屏幕发呆,如此循环往复,直到手机提示“电量耗尽”。
姐姐看他患得患失的样子感到不对劲,舒炽打死不愿意多说,舒宁怕他在屋里闷坏了,提议出去走走。
临近年光,外面喜气洋洋,鞭炮声没彻底停下来过。
舒炽自己对自己的情绪一无所知,他想,出去也好,说不定能在哪个地方能遇到越先生。
等到他真的出门,冷风刮在自己脸上的时候,他又想,自己怕不是异想天开,越先生应该还在病房里调养身体,哪能随便走在大街上呢。
门前的那条街走到尽头,有个小公园,他们周围只有这一个算得上是娱乐的地方。
姐姐推他走了很久,街道上反倒清冷起来,有不少外出的人,都赶在这个时候回家过年。
门口有一颗高耸入云的大槐树,粗壮的枝头上唯剩一片枯叶在冷风中颤颤巍巍,一只鸟儿落在枝头歇脚,翅膀煽动的力量吹落了挣扎的落叶,干枯的叶子打着旋儿,晃晃悠悠落在舒炽脚边。
不知不觉,时间过去了四天,舒炽泛白的指甲捡起脚边的落叶,举过头顶,阴霾的天气没有眷顾一片叶子,微微松手,北风又将树叶吹走。
手机不离身,他不分昼夜地期盼着,前天地深夜,他按下拨通键,那串长长地号码在他屏幕上漂浮,下一秒被他挂断。
注定没有回响的电话。
好几次睡梦中,舒炽梦到越温书遭遇不测,被噩梦惊醒,心有余悸时恐惧,越先生会不会还没醒?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舒炽,你跟姐说实话,你到底在等谁?”舒宁推着轮椅,轮椅碾压过枯叶,发出“咔嚓”的响声。
在等越先生啊,舒炽能很容易回答这个问题。
说了又怎么样呢?依照姐姐的性格,肯定是打破砂锅问到底,越先生的母亲好不容易把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他怎么能多添烦扰呢。
公园里面意想不到的热闹,有一支舞狮队在中间的小广场上训练,周围很多人捧场,拍手叫好。
舒炽不喜欢热闹,特意绕一大圈避让。
“姐,我渴了。”舒炽想用这个借口把姐姐支开,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
舒宁不放心留他自己,“咱们回家喝吧。”
舒炽说:“好不容易出来一次,我想在这多走会儿。”
有几个五六岁的小孩子放纸鸢,风筝对他们来说有点大,其中有个小女孩跑得太快,摔一跤。
小女孩摔疼了,“啊”的一声就要哭,和舒炽对上眼,哭声收进喉咙里,在原地坐了一会儿,慢慢挪到舒炽面前。
“你……你的腿也很疼吗?”小女孩有点怕生,指了指自己的腿,表示自己很疼。
被小女孩可爱到,舒炽难得展开笑容,“对呀,哥哥的腿也很疼。”
“所以你的腿被包扎了,我认识这些……额……白色的布条。”
“对。”舒炽附和。
“什么时候会好?”小女孩一脸担心。
“嗯……”舒炽怕吓到孩子,哄道:“过几天就好了。”
谁知道这个拙劣的谎言被一个孩童轻易识破,“你骗人,我看过电视,像这种的都是很严重的,要很久才能好。”
“你这么聪明啊,”舒炽被她故作老成的语气逗笑。
被夸奖的小女孩对自己很满意,打开了话匣子,“我还知道更多呢,我妈妈说,如果骨折了就只能坐轮椅,不能出去玩了,还要在骨折的地方打石膏。”
“还有还有,”她滔滔不绝给面善的大哥哥分享自己的见识,“我老师说,如果头破了,就是流血了,也要包扎,要不然就会死。”
“你怎么知道?你看见过吗?知道怎么包扎吗?”舒炽被小女孩的情绪感化,自己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小女孩神气地接话,“我都知道,幼儿园的老师教过我,”舒炽背后的人群出现骚乱,小女孩注意力被吸引,“就像那个人一样。”
舒炽循声望去,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从枯枝败叶转向喧哗的人群,没有预演,没有剧本,两边的人群自动避让,镜头自动定格在人群中最亮眼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