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拉开长焦,从人前升到天上,丈量两人之间的距离。
舒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瞬间,千万次祈求,神明大发慈悲,让他得偿所愿,在一片荒芜的景象中,有一个耀眼夺目的人,朝他奔来。
眼中的人每近一步,他眼中的泪色便多一分,越温书气喘吁吁到舒炽面前,他早已泪流满面。
越温书带来一枕风尘,他粗暴地扯下自己脑袋上的绷带,扔在一边,稳重的气质让人忽略掉他的狼狈。
他走过去,笑容满面,“小炽,好久不见。”
怕镜花水月一场空的舒炽,透过模糊的泪光触摸越温书凌乱的风衣,不敢置信地仰头,豆大地泪珠落下,洇湿了他地衣服。
“哭什么?”越温书手忙脚乱地用袖子给舒炽抹眼泪,他跳窗的时候没来得及带任何东西,羊毛大衣的袖口微微变形,他压下眉眼,不顾自己还未拆的绷带,担忧道:“是不是有人欺负人?”
舒炽压下喉咙里的哽咽,他说:“越先生,还好你没事。”
一个人断了腿,孤苦可怜地在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越温书根本听不进舒炽说什么,满脑子都是舒炽可怜的身影。
风掀起越温书的风衣,里面隐藏的伤口暴露,舒炽挣扎想站起来,他双手支撑,试了两次,哭的没有力气,始终没能站起来。
泪水更加汹涌,他死死捏着把手,低着头不敢看越温书,哽咽着说出第二句话:“对不起。”在无数个憧憬重逢的时刻,这是舒炽最想说的一句话。
“又不是你打的我,你说什么对不起。”越温书主动蹲下来,焦躁不安。
舒炽的视线离不开他胸前的伤口。
“我早就不疼了,”越温书干脆掀起衣服给他看,绷带密密麻麻缠满他整个胸膛和小腹,他语气有点凶,“看,没事了,别哭了。”
跳窗爬墙不在话下,带病撂倒追踪保镖的越温书,偏偏对这种事情手足无措,他压着性子,不明白自己的急躁从何而来,或者说他或者说他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在舒炽面前轻而易举暴露本性。
“你在哭什么呢舒炽?你在疼吗?”越温书眼角压下,他实在不明白一个男生怎么会有这么多眼泪,哭哭啼啼,像随风雨飘摇的菟丝花。
他不知道的是,这种哭泣来自自己的纵容,当他第一次容忍一个人哭泣以后,这个哭泣的人在他面前就会肆无忌惮。
如果上次舒炽在他面前脆弱的时候,但凡越温书有一丝丝地不耐烦或者是嫌弃,现在的舒炽就不会随意流出眼泪。
舒炽让眼泪追随自己最真挚的感情,剧烈的情绪冲刷,他的语言系统失调,尽力抓住越温书的衣服,一字一顿,“我怕再也见不到你。”
冲击心灵。
眼角的眼泪变成了魔药,越温书鬼使神差地用拇指挑起一滴眼泪,那是为他而流的泪,是什么样的?苦涩,湿热的舌头舔舐手指的泪珠,细细品尝。
味道在舌尖的味蕾蔓延,越温书喉头滚动,将他的泪水吞咽下去,和自己融为一体。
他自己很少流眼泪,自己从小的跆拳道教练告诉自己,眼泪是懦弱者的专属,他现在想说,这句话一点也不对,现在就是这该死的美味眼泪,打败了自己。
无关任何身体层面的比试,只源于一颗炽热的心脏,这个心脏完全记挂着自己,因为想念所以为自己哭泣。
然后他开始兴奋,为自己挑人的目光而感到高兴,眼泪从他的胃部发热,一点一点蚕食他的心脏,然后是全身,顺着他的血液川流不息,直到他的身体完完全全属于这滴眼泪。
越温书整个身子呈一种侵犯的状态,靠近舒炽,他夺走舒炽面前的呼吸,双臂把人圈在怀里,因为哭泣,舒炽没有发现这种占有性的侵略,从别人的角度看,舒炽几乎贴在越温书怀里。
“舒炽,”纤细白皙的脖颈近在眼前,两片粉唇无时无刻不在挑战他的神经,越温书贴近舒炽的额头,感受眼前人的体温,他的心疯狂跳动,半边身子紧张到麻木,“你喜欢我吗?”他问的很轻,唯恐惊吓了小猫。
眼神却热烈得吓人,黑曜石般的眼珠灼灼,无形将人笼罩住,不让人有丝毫逃脱的机会。
“什么?”一颗泪珠凝固在脸上,舒炽圆圆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越温书看,害怕自己听错了。
“我说,你喜不喜欢我?情爱那种喜欢。”越温书不自主咽下口水,他知不知道自己这副懵懂无害的样子有多招人怜爱,他故意凑到舒炽耳朵前,不紧不慢地压声朝耳廓吹气。
心底强烈的震动提醒他,应该大胆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情感。
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压力让舒炽忘了哭泣,因为太过震惊变得慌乱,推搡着面前人的胸膛,“不……越先生,我……不。”如此惊世骇俗的表白超过了舒炽的接受范围,他如遭雷劈,大脑空白,只想着刚才听到的话太过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