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不敢想花见是怎样熬过来的。
尾崎红叶的提议其实太宰治早就想过,但每次都被自己否决。
他确实想要保护花见,避免她所经历的每一次伤害。但即便再家里蹲的人也无法容忍和亲朋好友断绝联系哪怕只是一年见一次,还要失去自由选择的权利。
比起看到花见受伤,太宰更不想看到花见露出难过的表情。
医生说以花见的伤势程度,一天之内基本醒不过来。
于是太宰迅速规划出一条安全路线,并分配好当前的工作挤出时间,由于尾崎红叶死死盯着他,也看破他想支开自己的谎言,便只能带上伪装后的尾崎红叶,在不引起其他人注意的情况下偷溜到花见的医院。
并未打扰太宰探望花见的尾崎红叶坐在能够看到病房且能及时赶过去,还听不到里面声音的地方等待着。
太宰推开门,看到花见闭着眼睛躺在那里,像一片薄薄的纸,悄无声息地被刺眼的白色包裹,看起来没什么生机。他脚步顿住了一秒,才又轻轻地走过去,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静静注视着花见。
上一次和花见见面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甚至只是打声招呼就分别的程度。他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属于这个世界的花见。
另一个世界的花见在太宰治记忆里总是副苍白瘦弱的模样,即便后来养好不少,却依旧纤细得显眼。而他的花见,虽然依旧是偏瘦的体型,但看着健康很多,脸颊摸起来也有些肉感,笑起来的样子也更加阳光轻松,现在那张脸安静得让他心口发疼。
目光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从微微蹙着的眉心,到紧闭的眼睑,到睫毛投在脸上的那一小片阴影。太宰看了又看,他甚至忍不住伸手触碰,一寸一寸地记忆,要区分出花见与照片以及记忆里的不同,将真实的样貌牢记在心间。
想对她说很多话,但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下意识攥紧拳头,又缓缓松开。被那股复杂的情绪推着,终于溢出一声低哑的、自言自语的呢喃,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为什么总会遇到那么危险的事情。”
病房里依然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没有人回应他。他再静静待了一会,等划出来的时间走到尽头,直起身,贪婪却又克制看了花见最后一眼,才转身离去。
突然,身后突然发出轻响。太宰的大脑甚至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个声音代表的信息,一阵巨大的冲击已经从背后撞了上来。
太宰被花见撞得整个人往前栽去,脚下本能地凌乱调整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一只手还悬在半空中没来得及抓住任何东西。身上也多了一份沉甸甸的重量——花见两条手臂死死地箍住他,半个身体贴在他身上。
第一反应是‘太好了,她似乎挺健康的。’
然后是惊讶、手足无措以及羞耻。
花见手臂越收越紧,蛮不讲理的力道沉甸甸压在太宰心头,却又晃得他心口一阵发飘。剧烈喘息带着温热的风拂过耳畔,让他感觉自己的耳尖不受控制地发烫起来。
他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连最细微的肌肉都来不及调整。大脑在疯狂运转,思考自己哪里暴露了,还要思考该说些什么。
最后只能先说最要紧的事:“花见!你现在刚醒过来不要乱动,请回床上好好休息……”
“那你还会跑吗?”
“我也没跑过啊……”太宰弱弱地说,“躲起来不算跑嘛。我这次不跑也不躲,好不好?你快回去。”
得到想要的回答后,花见便乖乖地松开手,转身立起枕头作为靠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然后抱胸打量着端正坐在椅子上,透着温顺拘谨感的陌生人。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花见眉头紧皱,语气有些迟疑。
“……在你16岁的时候,我们见过一面。”
“额,想起来了……”
16岁的时候花见因体育测试荣获倒数第一,被弟弟命令着每天早上都要跑步锻炼,某次锻炼途中便与这人见过一面,令花见印象深刻。
倒不是说他帅到让花见难以忘怀的地步,而是花见将这件事分享给网友,夸自己今天遇到的陌生人有多帅——现在的花见完全无法理解几年前的自己怎么好意思把这些少女心思分享给陌生人的——然后她不小心发了些有点暧昧的、仿佛在和网友表白的话。
那种羞耻感恐怕要紧紧捆住花见一辈子,每当她想起来都感觉头脑发麻。
更重要的是——花见此前还猜测过这个悄悄关注自己的陌生人极大概率就是那个网友!
太宰看着花见表情突然变得僵硬,然后缓缓低下头,状态不太好的样子,他担心地直起身凑过去,语气有些焦急地问:“你怎么了么?”
“你是[小见川清弦]吗?”
这次轮到太宰僵住了。
这个秘密被花见一语戳穿,他肩头颓然垮下,眼底浸着几分无力,又连忙往前半步,语速慌乱地急于辩解,生怕对方曲解自己的初衷。
“对不起!花见,我不是故意——”
“不要啊——”
太宰还没说完的话被卡在喉咙,他愣愣地看着花见猛地抬头,羞意爬满整张脸,耳尖烧得通红,抱头崩溃地大喊:“那种事情不要啊!!!”
“诶?”
“你怎么承认了啊!?呜呜呜——”花见语气里掺着几分羞赧的恼意,她慌张地扯住男人的衣领,努力使自己眼神凶狠地瞪视对方,威胁般说:“16岁发生的事情就当它不存在!不准再提!不然你就完蛋了!!!”
从花见这股反应中察觉到她想隐瞒的事是什么后,太宰眼神飘忽,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两指并拢对天发誓“都听你的……”
明明只是一件小事,花见反应居然那么大,实在是太可爱了。同时他也不得不感到庆幸,花见似乎并没有因为自己悄悄接近他的行为而感到不适。
一段时间后,太宰无奈询问眼前突出一大块的白色物体:“你确定要这么和我说话吗?”
“当然。”
花见盘腿坐在床上,将病床的白色被子盖在身上——结果发现长度不够,便把床单也拉了起来,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她语气平稳,只有细听才发现有些颤抖,“老实交代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