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在极其偶然的瞬间，比如阳光特别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或者看到窗外飞过一群鸽子，又或者，仅仅是做完所有家务，暂时无事可做，靠在窗边发呆时，心里会冒出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声音：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但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或者说，答案太可怕，她不敢去想。

也许，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她长大，离开这个家，或者，直到哥哥……

不，不能再想了。

她用力摇摇头，把那些危险的念头甩出去。

然后，继续小心翼翼，继续沉默寡言，继续在这个冰冷寂静的家里，扮演一个合格的、不会惹麻烦的、近乎隐形的存在。

八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可以让一个五岁的小女孩，长成沉默寡言的少女。

可以让一个十三岁的少年，变成冷漠疏离的男人。

也可以让一个曾经充满欢笑的家庭，变成一座巨大的、没有温度的坟墓。

但有些东西，似乎从未改变。

比如那个雨夜带来的阴影，比如那三条家规划下的鸿沟，比如哥哥眼中从未消融的冰冷，比如她心里从未停止过的、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讨好和期待。

还有，那份深埋在时光尘埃下的、名为“亲情”的东西。

它还在吗？

如果还在，它变成了什么样子？是恨？是怨？是麻木？还是……连当事人都无法辨认的、扭曲而疼痛的什么？

白瑾茉不知道。

她只知道，八年了，她像一只被困在透明玻璃瓶里的飞蛾，能看见外面广阔的世界，能感受到隐约的光和热，却怎么也飞不出去。只能日复一日，在狭小的空间里，徒劳地扑腾翅膀，撞得头破血流，然后安静下来，等待下一次，或许永远也不会到来的，微弱的冲动。

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又黄了。秋风一吹，哗啦啦地落下来，铺了一地金黄。

她站在窗边，看着那些落叶。一片，两片，打着旋儿，慢慢飘落，最后归于尘土。

像这八年的时光，和她小心翼翼、无人知晓的青春。

悄无声息地，来了，又走了。

不留痕迹，也没有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