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她的躲闪,比责骂更疼
白瑾言以为,只要他收敛起所有尖锐,不再厉声呵斥,不再用冰冷的眼神逼视,不再制造令人窒息的威压,他们之间那种剑拔弩张的、一触即发的紧张感,就会缓解。
哪怕不能回到从前(他知道那绝无可能),至少,能维持一种表面的、僵硬的平静。像两块冻在一起的冰,虽然冰冷,虽然毫无温度,但至少……是“在一起”的。
可现实,却给了他更沉重的一击。
白瑾茉的“回应”,比他预想的,更加彻底,也更加……令人心碎。
她开始躲他。
不是那种因为害怕而瑟缩的、小心翼翼的躲避,而是一种……更加系统性的,几乎是无意识的,将他彻底排除在她生活空间之外的,隔离。
起初,是时间上的错开。
以前,她总是起得比他早,在他起床前就准备好简单的早餐,然后在他下楼时,低着头缩在餐桌角落,小口吃着,尽量降低存在感。
现在,她起得更早了。
白瑾言甚至不确定她几点起床。有时他因为失眠或者噩梦,凌晨四五点就醒来,走到窗边,能看到楼下厨房的灯,已经亮了。昏黄的灯光下,那个单薄的身影正在忙碌,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影子在墙壁上晃动。
等他按照往常的时间,六点四十起床,洗漱完毕下楼时,餐桌已经收拾干净。她自己的碗筷洗好放回了碗柜,灶台擦得光亮,连煮粥的锅都洗了,倒扣在沥水架上。只有他的那份早餐——一杯牛奶,两片吐司,或者一碗白粥,一个煮蛋——用盘子扣着,放在餐桌上,还带着一点点余温。
人,已经不见了。
大概,是提前去了学校,或者,只是躲在了家里的某个角落,某个他“不会去”的地方。
晚上也是如此。
他尽量准时下班,六点左右到家。但大多数时候,他推开门,客厅里只有那盏小夜灯,和茶几上那杯永远满着的清水。厨房里没有动静,餐桌上空无一物。
她会在他回家后,再过大概半小时,才从楼上下来。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下楼后,径直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整个过程,背对着客厅,不回头,也不出声。
等他听到厨房炒菜的声音结束,走过去,想帮忙端菜,或者只是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说一句“我回来了”(虽然明知她早已知道),她会在他脚步声靠近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然后,加快手里的动作,迅速把菜盛好,端上桌,然后立刻转身,走向楼梯,似乎要回房间。
“饭……好了。”有时候,她会在他开口前,用极低极快的声音,丢下这么一句。声音含糊不清,像怕被听见,也像怕多说一个字。
然后,不等他反应,她已经快步上了楼,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里。
留下他一个人,站在餐桌旁,看着桌上热气腾腾、却无人分享的饭菜,和那杯她从始至终,都没有碰过的、属于他的清水。
接着,是空间上的规避。
她不再出现在任何他“可能”会出现的公共区域。
客厅的沙发,她不再蜷缩。那盏小夜灯,似乎成了她唯一留下的、属于过去的印记。阳台,她只在他不在家时,才去晾晒衣服。厨房,她以最快的速度完成烹饪和清洗,绝不逗留。甚至上下楼梯,她都会刻意放轻脚步,屏住呼吸,像怕惊扰了什么,也像在计算着时间,确保不会在楼梯上与他“狭路相逢”。
有一次,白瑾言因为一份紧急文件,回家比平时晚了一个小时。他以为这个时间,她应该已经睡了。
可当他轻手轻脚打开门,却看见她正端着水杯,从厨房走出来,大概是睡前喝水。两人在客厅中央,猝不及防地,打了个照面。
白瑾茉显然没料到他会在这个时间回来。她整个人瞬间僵住了,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端着水杯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眼睛骤然睁大,瞳孔在昏黄的灯光下剧烈收缩,里面清晰地映出他错愕的脸,和……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深切的惊恐。
那惊恐如此真实,如此尖锐,像一把烧红的针,狠狠扎进白瑾言的眼睛里,也扎进他心里最疼的地方。
然后,几乎是下一秒,她猛地低下头,端着水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水洒出来一些,滴在她光裸的脚背上。她像是毫无所觉,只是侧过身,贴着墙壁,以一种近乎逃离的姿态,低着头,快步从他身边“溜”了过去,脚步慌乱,甚至带着点踉跄,迅速冲上了楼梯。
全程,没有看他第二眼,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有那瞬间对视时,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惊恐,和那仓皇逃离的背影,像慢镜头一样,反复在白瑾言眼前回放。
他站在原地,听着楼上房门被轻轻关上的、带着余悸的“咔哒”声,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她怕他。
不是以前那种因为“规矩”和“脸色”而产生的、小心翼翼的畏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对“危险”和“伤害”的,生理性的恐惧。
就像森林里的小鹿,听到掠食者的脚步声,会瞬间炸毛,僵立,然后不顾一切地逃离。
而他现在,在她眼里,就是那个掠食者。
那个曾经对她扬起巴掌,用恶毒言语攻击她,在她脸上留下伤痕的……危险的源头。
所以,她躲他。
用尽一切办法,避开所有可能与他产生交集的时间和空间。将自己缩进一个更小、更封闭的壳里,用沉默和距离,筑起更高、更厚的围墙,将他彻底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
这种躲闪,比以往任何一次冰冷的对视,任何一句厉声的呵斥,都更让白瑾言感到……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