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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想说对不起,却发现开不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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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想说对不起,却开不了口

日子在极致的沉默和自我折磨中,又向前挪动了几日。

窗外的梧桐树枝,彻底光秃了,在灰白的天幕下伸展着筋骨,像一幅线条凌厉、意境萧索的版画。空气里的寒意又重了几分,风吹在脸上,带着一种干涩的、凛冽的疼痛。冬天,是真的来了。

家里的空气,也像结了冰。

暖气片开始散发出微弱的热量,但似乎无法穿透那层弥漫在每个角落的、厚重的、名为“疏离”和“悔恨”的寒气。那盏小夜灯依旧在每个夜晚亮起,昏黄的光晕成了这冰冷空间里唯一恒定的、带着一丝虚幻暖意的存在,却也像一只沉默的眼睛,日日夜夜,见证着两个人的形同陌路,和一个人内心无声的、持续崩塌的废墟。

白瑾言感觉自己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仅凭着惯性在行动的躯壳。

他依旧准时上班,准时回家,尽量不发出声音,尽量收敛起所有可能引起她不安的“存在感”。他坐在空荡的餐桌旁,沉默地吃着那些早已凉透、寡淡无味的饭菜,味同嚼蜡,却强迫自己一口一口咽下去,仿佛那是一种必须完成的、自我惩罚的仪式。

他会在夜深人静时,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就着那盏小夜灯昏黄的光线,看着她每天留下的那杯水。水面永远平静,清澈见底,像她如今看他时,那双平静无波、深不见底、却再也映不出他身影的空洞眼睛。

他想说话。

想对她说点什么。

不是那些虚伪的、苍白的、试图打破僵局的客套话。而是那句沉甸甸的、在他喉咙里滚动了无数次、几乎要将他的声带和心脏一起灼穿的——

“对不起。”

这三个字,像三块烧红的烙铁,日夜炙烤着他的良心,也成了他此刻唯一能想到的、或许也是唯一“应该”说出口的话。

可是,他开不了口。

不是没有机会。

他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呼吸着同样的空气,总有不期而遇的瞬间(虽然她极力避免)。在楼梯的转角,在厨房的门口,在她匆匆放下饭菜转身的刹那,在她因为雷雨夜恐惧而下楼、却又不敢靠近、最终选择坐在地板上等待天明的那个夜晚……

有无数次,机会就在眼前。

只要他转过身,叫住她,或者哪怕只是在她经过时,用他此刻能发出的、最轻、最涩的声音,说出那三个字。

可是,每一次,话到嘴边,就像被一块无形的、冰冷的巨石死死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喉咙发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每一次试图发声,都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窒息感。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血液冲上头顶,又在瞬间褪去,留下一片冰冷的麻木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怕。

怕自己一开口,那声音会因为哽咽而破碎变形,会暴露他此刻狼狈不堪的脆弱和痛苦,会让她觉得……虚伪,或者,是一种新的、他无法预料的负担。

怕他那句迟到了八年的“对不起”,在她听来,不是忏悔,不是认错,而是一种……打扰,一种试图用语言来“解决”问题、来让她“放下”的、自私的、可笑的企图。

更怕……她的反应。

怕她听到后,眼中依旧是一片死寂的空洞,连一丝波澜都不会有,仿佛他说的不是关乎八年伤害的道歉,而是一句无关紧要的、关于天气的闲聊。那种彻底的漠然,比恨,比怕,都更让他感到……灭顶的绝望。

也怕她会有反应。怕她眼中会重新浮现出惊恐,怕她会因为这句话而再次想起那些痛苦的回忆,怕她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更加仓皇地逃离,将他彻底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连现在这种形同陌路、至少还能“看见”她的状态,都无法维持。

他甚至怕……她根本不在意了。

怕她早已在心里,将他这个“哥哥”,连同他所有的伤害和悔恨,一起彻底“删除”了。他的道歉,对她而言,就像一阵风吹过耳边,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也不会引起任何情绪。那才是最残忍的,也最让他……无法承受的。

所以,他只能沉默。

只能将那句“对不起”,一遍又一遍,在心里,无声地,对着她的背影,对着那杯水,对着这个冰冷的家,对着八年来每一个伤害她的瞬间,反复地说。

说得喉咙发疼,说得心脏抽搐,说得自己像个精神分裂的疯子,在无人的角落里,上演着一场无人观看、也无人原谅的、独角戏般的忏悔。

那天晚上,又是一个寻常的夜晚。

白瑾言回到家时,天已经彻底黑了。客厅里照例亮着小夜灯,茶几上放着那杯水。厨房里没有动静,餐桌空着。她大概已经吃过了,或者,还在楼上。

他没有开大灯,就着那点昏黄的光线,走到沙发旁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坐垫里,却感觉不到丝毫放松,只有无边无际的疲惫和沉重,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淹没。

他盯着那杯水,水面平静无波,倒映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也倒映出他自己模糊的、颓败的轮廓。

喉咙又开始发紧,那句“对不起”又在舌尖翻滚,带着灼热的温度和苦涩的滋味。

他张了张嘴,试图像往常一样,在心里默念。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

胸腔里那股积压了太久、几乎要将他撑爆的悔恨、痛苦和那股强烈的、想要诉说的冲动,像失控的洪水,猛地冲垮了他用恐惧和犹豫筑起的、脆弱的堤坝。

他需要一个出口。

哪怕这个出口,可能通往更深的绝望,可能将现在这勉强维持的、脆弱的平静彻底打碎。

他也需要……说出来。

即使她听不见,即使她不在乎,即使……这只是他一个人的,迟到的、可悲的独角戏。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太急,带起一阵风,茶几上那杯水轻轻晃动了一下,水面荡开细微的涟漪,又迅速恢复平静。

他几步走到楼梯口,仰起头,看向二楼走廊尽头,她那扇紧闭的、在黑暗中只是一个模糊轮廓的房门。

心跳如雷,血液在耳朵里奔流,发出巨大的轰鸣。喉咙干涩得像要裂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如此反复几次,试图平复那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和那股让他手脚冰凉、头皮发麻的恐惧。

然后,他抬起脚,踩上了第一级楼梯。

脚步很重,踩在木质的楼梯上,发出沉闷的、滞涩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某种不祥的、缓慢逼近的鼓点,也像他此刻沉重到几乎无法负荷的、迈向审判的脚步。

一步,又一步。

他走得很慢,很艰难。仿佛不是在上楼,而是在攀登一座陡峭的、名为“罪孽”和“悔恨”的高山。每一步,都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对抗内心那汹涌的、想要退缩、想要逃离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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