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赎罪与破冰
第41章偷偷买下,一整盒草莓蛋糕
出院后的日子,像被按下了慢放键,又像被浸在了冰冷粘稠的胶水里,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无比缓慢,也无比沉重。
家,还是那个家。冰冷的墙壁,空旷的客厅,寂静的空气,还有那盏每到夜晚就准时亮起的、昏黄的小夜灯。一切都和之前没什么两样,却又好像,什么都不同了。
最大的不同,是白瑾言。
他像彻底变了一个人。
不再晚归,不再喝酒,甚至……不再“存在”。
他把自己所有的“存在感”,都降到了最低。像一缕真正意义上的、无声无息的、力求不打扰到任何人的幽灵。
他起得比以前更早,在她醒来之前,就悄悄下楼,将早餐准备好——不再是简单的吐司牛奶,而是尽量变着花样,熬了软糯的白粥,煎了金黄的荷包蛋,蒸了速冻的奶黄包,甚至尝试着煮了几次馄饨(虽然煮得不太好,有些破了皮)。然后,他会将早餐用保温盒仔细装好,放在餐桌上她常坐的那个位置旁边,用一张干净的餐巾盖着,确保她下楼时,食物还是温热的。
做完这些,他会立刻出门,在楼下的车里,或者附近的咖啡馆,待到往常她出门上学的时间过了,才重新回家,吃自己那份已经凉透的早餐,然后收拾碗筷,出门上班。
下班后,他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在客厅沙发上枯坐,或者用工作麻痹自己。他会去超市,买一些新鲜的、有营养的食材——不再是以前那些耐放的土豆白菜,而是挑了排骨、鲜鱼、绿叶蔬菜,甚至……一些水果。
他记得护士说的,要注意营养。也记得,她似乎……很久没有吃过水果了。
买东西时,他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向甜品区。
那里,永远是最色彩鲜艳、香气诱人的地方。各式各样的蛋糕、面包、糖果、巧克力,琳琅满目,在暖色的灯光下,散发着甜腻的、令人心生愉悦的气息。尤其是那些草莓蛋糕,粉嫩的奶油,鲜红的草莓,看起来就让人心情变好。
他的脚步,会不自觉地,在那里停顿。
手指,会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脑海里,会反复回响起那句冰冷决绝的家规——不准吃甜食。
那是他十三岁时,在巨大的悲痛和迁怒中,对她下达的、充满恨意的禁令。像一道沉重的枷锁,锁了她八年,也锁住了这个家,所有关于“甜”和“温暖”的可能。
而现在……
他看着那些精致的草莓蛋糕,眼前浮现的,却是她五岁生日时,穿着粉色裙子,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充满期待地问“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呀”的样子。是那个永远无法抵达的、在雨夜里被打翻的蛋糕。是这八年来,她每次看到别人吃糖时,那飞快移开的、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的目光。
心口,又是一阵熟悉的、细密的抽痛。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推着购物车,走向生鲜区。可是,那草莓蛋糕粉嫩可爱的模样,却像烙印一样,留在了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天晚上,他像往常一样,在她上楼后,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餐桌旁,吃着已经凉透的、味道寡淡的晚餐。胃里沉甸甸的,没什么食欲,但他还是一口一口,强迫自己吃完。
收拾碗筷时,他的目光,落在了厨房角落里,那个小小的、有些旧的垃圾桶上。
鬼使神差地,他走过去,弯下腰,轻轻掀开了桶盖。
里面,是他早上放在保温盒里的早餐——一碗几乎没动过的白粥,一个只咬了一小口的荷包蛋,还有半个奶黄包。
她……没吃。
或者说,只吃了一点点。
是因为没胃口?还是因为……那是他准备的,所以不想吃?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进他心里,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盯着垃圾桶里那些几乎没动的食物,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地,盖上了桶盖。
直起身,靠在冰冷的料理台上,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胸口那股闷痛,没有减轻,反而因为看到她几乎没动他准备的食物,而变得更加沉重,也更加……清晰。
他知道,他的“赎罪”,不是做几顿饭、买点水果、收敛起自己的脾气,就能完成的。
那太肤浅,也太……可笑了。
他欠她的,是八年的爱和保护,是健康的成长环境,是完整的家庭温暖,是……一个哥哥应该给予妹妹的,全部的、毫无保留的关怀和陪伴。
而这些,他永远也无法弥补了。
他能做的,或许只有……从那些最细微的、他曾经亲手扼杀的地方,开始。
比如,那被禁止了八年的……甜。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就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再也无法抑制。
第二天,下班后,他没有直接回家,也没有去超市。
他开着车,在城市里转了很久,最后,停在了一家看起来很高档、很专业的甜品店门口。店面装修得很温馨,暖黄色的灯光,玻璃橱窗里摆满了造型精致、色泽诱人的各式甜品,空气里飘散着浓郁的、甜蜜的奶油和烘焙的香气。
他坐在车里,看着那家店,看了很久。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心跳,因为那个即将付诸行动的、大胆的、甚至有些“荒谬”的念头,而微微加速。
进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