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陆续上齐了，除了一开始的什锦炒海鲜和豆酱炒通菜，还有一盘姜丝炒石斑鱼和蟹肉炒饭。老板娘端菜进来的时候，应川又跟老板娘说了句什么，白序听不懂，也就不管了。
“你很喜欢海鲜。”白序看着桌上菜，又抬眼看着应川笑了笑。
“啊，”应川突然有一点点慌乱，“是不是太多海鲜了，我就是按我喜欢吃的点的，你要是……”
“别这么紧张，”白序笑出声了，“我就是随口一问，我对吃的不讲究。”
“……哦，”应川说，“天气太热了，想到肉就更热，所以习惯性吃海鲜。”
“挺好，”白序舀了两勺蟹肉炒饭到自己碗里，“我也爱吃海鲜。”
啧啧，刚还说不讲究呢，不知道想吃什么呢，这会儿又爱吃海鲜了。
“这么偏的地方你怎么找到的？”白序问。
“刚来的时候，不认识人，也听不懂话，无聊随便转悠，就找到这儿了。”应川答。
“环境不错，菜也不错，”白序看了一眼应川，“品位不错。”
“那天……你怎么会去海边？”应川又发挥了强行转换话题的能力，“那个地方很偏啊，本地人都不会去。”
“那你为什么去？”白序反问。
应川一时语塞。
“那天是我到这儿第一天，”白序轻轻笑了下，“就闲逛。”
“我也是……”应川抓住这个台阶赶紧下了，“闲逛。”
天不知不觉暗了下来。
后屋只有墙角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窗外山影黑沉沉地压过来，山涧的水声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响，林子里的虫鸣也密了起来，一声叠着一声。
老板娘走进来，顺手开了大灯，手里端着个铁皮盘子，盘里一圈蚊香袅袅冒着烟。
她把蚊香放到了桌子底下，笑眯眯看了一眼白序就出去了。
白序总觉得老板娘的神情怪怪的，但也没打算细究。
蚊香的烟丝丝缕缕绕过桌子边缘往上飘，带着股香茅和柠檬草的味道。
白序从小就喜欢闻一切草木燃烧的味道，尤其是烧枯叶的味道，这让他也不排斥烟草的味道，但仅限于烟草点燃那一瞬间的味道。
过一遍肺里，再呼出来，白序认为那已经不是烟草的味道，是废气的味道了。
这会儿白序觉得这盘蚊香也有草木的味道，尤其还有香茅的味道，所以爱屋及乌，也觉得挺香。
正闻得起劲，白序突然感觉桌子底下应川的脚动了。
他下意识去看，那盘蚊香被应川用脚推到了他这边。
“？”白序看着应川。
“我不招蚊子。”应川随口说。
“我也不招。”白序回。
“是么。”应川目光落到了白序左手小臂上，笑了笑。
白序顺着应川的视线低头一看，小臂上已经被蚊子咬了，鼓包了，还是两个。
刚才一直没察觉，这会儿知道了，突然开始痒了。
白序又笑了，他突然感觉有点笑累了，好像这个月加起来都没今天笑的多。
果然是同胞的力量吗？
“吃饱了么？”应川突然问。
“嗯，饱了。”白序喝完杯子里最后一口水，“吃得很好，谢谢。”
“怎么说的好像是我请你吃饭呢，”应川突然有点不好意思，食指挠了挠额头，“你买单哦白老师。”
“啊，对，”白序放下杯子，“那咱们走？”
白序结完账，跟应川一起也做了合十礼跟老板娘道谢，再见。
两人走出店外。
“谢谢白老师的款待。”应川站在门口，揉了揉肚子。
“接下来去哪儿？”白序眯着眼看着他，“你得回去了吧？”
天已经全黑了，应川看了看手机，七点二十。
“要不要……”应川把手机放回裤兜，“去夜市逛逛？你着急回吗？”
“我着什么急，又没人等我。”白序笑笑，“你家里没关系吗？”
“没事儿，”应川一偏头，示意白序跟上，“我妈不怎么管我。”
白序“哦”了一声，没再问别的。
出了巷子，外头的世界重新喧闹起来。
跟着应川七弯八拐，就到了夜市。
白序头一回看见这样的奥莱。
白天那条蔫头耷脑热得人发昏的街，这会儿活了过来，街灯全亮了，两边支起一长溜的摊子，灯泡串成一片暖黄，此时看卫星地图的话，也许放大一两回，就能看到这一片亮堂堂了。
烤串的、炸鸡的、做奶茶的、卖水果捞的、炸昆虫的，烟火气混着人来人往的嘈杂，白序来了快一个月，好像今天才第一次认识真正的奥莱。
夜市靠近主干道那个大十字路口，应该算是镇中心，入夜的这般景象让白序突然想起那句“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
他住的旅馆在主干道尾端，再过去一小段就出镇了，天一黑旅馆门前的路上就几乎没人了，只有偶尔开过的摩托车声以及时不时的狗叫声。
同一条路，一头死寂，一头喧腾。
夜市里看过去应该全是当地人，就算是白序再记不住人脸，也看到了好多穿着校服的学生。
“白老师！”突然两个女生挽着手几乎是跳到了白序眼前，白序本能往后仰。
应川下意识伸手，把白序往自己身边拉了一把。
没办法，白序这张脸在这里就是稀罕物件，有点过于显眼了，不管是肤色、五官、身高、气质、穿着打扮，跟这里就是……
格格不入！
对，格格不入，应川找到了最合适的词。
而且在夜市，不光是学生，还有载着学生的家长，甚至小摊贩全都非常热情，应川一瞬间有种回到下午出校门那会儿，还有些看起来有点意味深长地打量着他俩的目光让应川又想起了刚才吃饭的时候老板娘阿梅的那句“男朋友吗”，应川下意识挥了挥手，像要赶跑脑子里那句话。
“怎么了？”白序看着他在眼前挥舞的手，“有蚊子？”
“噢，没，”应川放下手，“就以前来的时候没发现能遇上这么多同学呢。”
应川说完烦躁地“啧”了一声，转头看向白序，刚好对上白序的目光。
白序伸手在应川肩膀上拍了拍，凑近他耳边说：“你要待不住咱们可以走。”
“你……”应川犹豫了一下，“我没事儿，随便说说的。你要是没问题，有几个摊子还是挺好吃的，我带你尝尝？”
“好，”白序点了点头，“你带路，我请你。”
应川挑了挑眉毛：“这是今晚全场白公子买单的意思吗？”
白序笑了起来：“你都说我是少爷了，我不得贯彻到底啊。”
“那走着！”应川一歪脑袋，仿佛前一分钟还在暴躁的人不是他。
应川带着白序开始往人堆里钻，熟门熟路的。
“猪颈肉，甜口的，试试不？”没等白序回答，他已经要了两串，递给白序，“以前我从来不吃带甜味的肉，这个居然挺好吃的，不腻。”
白序接过咬了一口，这串肉炭火气十足，带出来的油脂香味混合着刚滴上去的柠檬清香，挺开胃。
“不错，”白序点了点头，“我挺喜欢酸甜口的。”
再往里，卖芒果糯米饭的老太太冲应川笑了笑，应川正打算过去，被白序拦住了：“刚吃完饭呢，你确定还要吃饭？”
“没事儿，”应川说，“尝尝吧，吃不完的我打包带回去，明天周末，在家当零食吃了。”
老太太看起来也是认得应川，给多浇了一勺椰浆。
一路走，应川的话就没怎么停过，这家奶茶齁甜，那家有他认为本地最好吃的榴莲班戟，这家上回吃过拉肚子了……
白序跟在他旁边挤来挤去，不时“嗯”一声，“好”一声。
最后来到一个青木瓜沙拉的摊子面前时，应川手上已经拎了很多小塑料袋了。
白序前面吃了肉、榴莲，甚至还有糯米饭，这会儿看到这个青木瓜沙拉，顿觉清爽，也是酸甜口的，他到奥莱之后挺喜欢吃的。
肚子已经很饱了，但是看应川来到这个摊子面前的时候格外热情，于是白序心里决定这是今晚最后一顿了。
“最后来点儿爽口的吧。”应川还是有点分寸。
看起来就是普通的青木瓜沙拉，青木瓜丝、小番茄、长豆角、花生、虾米、还有辣椒。
应川跟老板说了句什么，摊主大叔拿起一份沙拉，倒了一勺什么酱汁，递给应川。
“白老师，”应川还是端着那个装着沙拉的餐盒，“尝尝吧。”
“好。”白序伸手要去接盒子。
“我帮你拿着，”应川端着盒子偏了偏身体，“你尝一口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