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一边开车一边说:“不多。网上能查到的就那么点——柳树沟是个老村子,据说有几百年的历史。村民大多姓柳,少数姓王。六七十年代的时候,村子还挺兴旺的,有两百多户人家。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村民陆续搬走了,到八十年代末,基本上就空了。”
“官方有记录吗?”
“没有。地方志上只提了一句‘柳树沟因村民外迁而废弃’,没说原因。但我在一个老论坛上看到过一个帖子,发帖的人说他爷爷是柳树沟的村民,八十年代初搬出来的。他爷爷说,村子里闹鬼,每天晚上都能听到哭声,还有人莫名其妙地死。”
“闹鬼?”林瑶从后座探过头来,“什么鬼?”
“帖子里没细说。只说那东西在祠堂里,不能进去,进去就出不来。”阿九顿了顿,“那个发帖的人还说,他爷爷搬出来之后,再也没回去过。但每年清明,他爷爷都会朝着柳树沟的方向烧纸,嘴里念叨着‘柳侯莫怪’。”
柳侯莫怪。
裴梧眼神微凝。
“柳侯”,在村民心中,不是守护神,而是需要“莫怪”的存在。
是敬畏,还是恐惧?
---
回到镇上,已经快中午了。
阿九把车停在一家小饭馆门口,三人进去点了几个菜,一边吃一边讨论。
“我觉得那个柳长生有问题。”阿九夹了一块红烧肉,边嚼边说,“他说他是最后一个活着的人,可他的影子会动。这摆明了不是正常人。”
林瑶点头:“而且他出现在祠堂里,又出现在村口,好像一直在监视我们。”
裴梧没有说话。他在想另一件事——平安符。
谁拿走了平安符?为什么要拿走?
如果柳长生是“不正常”的存在,他拿走平安符,可能是为了阻止裴梧他们发现什么。但如果拿走平安符的是别人呢?
还有谁,会在这个废弃的村子里?
“也许……还有别的玩家。”林瑶说出了裴梧正在想的,“周建国说,他们当时有六个人进去,只有他一个人出来。但也许,有人没死,只是被困在了副本里?或者,有人比我们先进去了?”
阿九放下筷子,皱眉:“如果还有别的玩家,那他们现在在哪?我们在村子里转了一圈,除了那个老头,没看到任何人。”
“可能躲在某个地方。”裴梧说,“也可能……已经死了。”
沉默。
饭桌上的气氛变得沉重。
阿九扒了几口饭,又放下筷子:“裴梧,你说实话,这个副本,你觉得我们能过吗?”
裴梧看着他:“不确定。”
“不确定?”阿九苦笑,“之前两个副本,你都说‘能过’。这次说不确定,我心里没底了。”
裴梧没有解释。
之前的镜中公馆和织梦之厂,虽然危险,但规则相对清晰——找到真实之镜,完成织布任务,方向明确。但柳树沟不一样。
这里的规则,他们到现在还没摸清楚。
哭声是什么?那些灰白色的烟雾是什么?祠堂里关着的“柳侯”是什么?柳长生是谁?王翠花到底死没死?平安符为什么会被拿走?
太多谜团,太多未知。
而这,正是B+级副本的可怕之处——你甚至不知道自己在面对什么,就已经被卷入其中。
---
吃完饭,裴梧让阿九把车开到镇上的旅馆,开了两间房。
“今天不回去了?”阿九问。
“不回去。”裴梧说,“明天再进村。”
阿九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他明白裴梧的意思——不能打无准备之仗。第一次进村,只是探路。真正深入,需要更充分的准备。
房间里,裴梧躺在床上,闭着眼,脑子里却在梳理今天的发现。
第一,柳树沟的副本核心在祠堂,那扇铁门后面。
第二,村子里的灰色烟雾状能量,以祠堂为中心,像呼吸一样扩散和收拢。
第三,柳长生不是正常人,他的影子会动。
第四,王翠花的平安符被拿走了,拿走的人不明。
第五,可能还有别的玩家存在。
他把这些信息一条条整理好,存在系统空间的备忘录里。
【宿主,你打算明天怎么行动?】曙光问。
“先去祠堂,想办法进那扇铁门。”裴梧说,“柳长生说王翠花死在那扇门后面,如果这是真的,里面可能有线索。如果是假的,那更得进去看看。”
【可是那扇门上有符纸封印,你白天想揭的时候,被柳长生阻止了。如果那封印是保护,揭开可能会有危险;如果是囚禁,不揭开就进不去。】
裴梧沉默。这确实是个难题。
“先观察。”他说,“看看柳长生到底在守护什么。”
【你怀疑柳长生和柳侯是一伙的?】
“不确定。”裴梧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但他的影子会动,这本身就不正常。一个‘不正常’的人,说的话不能全信。”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那个平安符。王翠花留着它,一定有原因。拿走它的人,也知道这个原因。我们需要找到那个人。”
【可是怎么找?村子那么大,如果对方故意躲着……】
“明天晚上。”裴梧说,“那些灰色烟雾在晚上最活跃,如果有人躲在村子里,烟雾可能会暴露他的位置。”
【用【能量探查】?】
“对。”
曙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宿主,你越来越像……】
“像什么?”
【像那种小说里运筹帷幄的主角。】曙光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虽然咱们这不是小说。】
裴梧没有回应,只是闭上了眼睛。
窗外,天色渐暗。
明天,还要进村。
---
夜里,裴梧被一阵手机震动吵醒。
是林瑶发来的消息:
“裴梧,我想好了。等柳树沟的事结束,我就走。”
裴梧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回复了一个字:
“好。”
对面没有再发消息。
裴梧放下手机,看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
林瑶要走,是迟早的事。她有她自己的执念,有她自己的路。强行把她留在身边,对她、对其他人,都不公平。
只是……
他想起织梦之厂里,林瑶站在高台前,亲手毁掉虞沉计划时,眼中那种决绝的光芒。
那是一个做出了选择的人的眼神。
她不再是被动的受害者,而是主动的参与者。
这样的人,不需要别人的保护。
裴梧闭上眼,沉沉睡去。
---